她伸手想摸我的头发,我偏了一下头,她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还是落了下来,拍在我的肩膀上。
“你以前那么胖,穿什么都不好看,走出去人家都看你,你知道妈妈心里多难受吗?”
我闭上眼睛。
不想看她。
可她的话还是钻进耳朵里:“你张姨上次还说呢,说你家韫欢怎么越来越壮了,你知道妈妈听了这话什么感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姨,又是张姨。
她是我妈的老同学,两人自认识起就没停过比较。
我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太阳流进头发里。
“你哭什么呀?”
我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现在不是好了吗?瘦下来了,以后谁还敢笑话你?妈妈为你花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吗?别人家的妈妈,谁会天天陪着跑步?谁会天天给你做饭?你别不识好歹。”
2
别不识好歹。
这几个字我听得太多了。
多到它们已经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每次听到,我的胃就会缩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去,狠狠攥了一把。
出院那天是爸爸来接的。
他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我的出院手续。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瘦了。”
我看着他,等他再说点什么。
比如问我身体怎么样,比如问我还难不难受,比如哪怕只是一句回家好好休息。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转过身,把我妈手里的大包小包接过去,说了句“车在楼下”,然后就走了。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
他的白头发又多了,后脑勺那一块几乎全白了,像落了一层霜。
从小到大,我爸在我记忆里就是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以前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回应两句,就算参与了家庭对话。
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幼儿园演出,我站在台上到处找他,找了半天,发现他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看手机。
我妈说他就是这样的人,让我别在意。
可我在意。
我当然在意。
回家的车上,我妈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排。
她把座椅调到最后,整个人半躺着,跟我爸说住院这几天的花费,说顾医生开了一堆检查,说现在的医院就知道赚钱。
我爸没说话,专注地开着车。
“欢欢。”我妈突然转过头来。
我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眼睛。
“住院这几天,你胖了不少。”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去称一下,看看重了多少。”
我的手攥紧了安全带。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可我的后背全是汗。
回家的第一件事,果然是上称。
我站在那台白色的电子秤上,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心脏跳得很快。
我妈蹲下来看,然后猛地站起来。
“重了四斤!”她的声音尖得刺耳,“沈韫欢,你才住院几天?就重了四斤!”
我张了张嘴:“妈,医生说我现在需要补充营养……”
“医生懂什么?”她打断我,“医生又不用对你的一辈子负责!你知不知道你离目标体重还差多少?本来再有一个月就能到了,现在好了,又得重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