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抬眼看他。
“我往后推了几步。”方知行说,“结果卡在材料匹配上,你文里选的基底和等离子体处理后的功能涂层,热膨胀系数差太远,真做出来肯定开裂。”
“所以我把基底换掉了。”我说。
“换成什么?”
“一款复合陶瓷,掺了纳米级氧化锆。”我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实验记录本,“热膨胀系数能对上,而且导电也更好。”
方知行接过本子,翻得很快。
他看得很专注,眉心时而皱起时而放松,偶尔用手指点几下,嘴里低声念着数字,像在验算。
韩婷坐在一旁,安安静静没话。
店里放着很轻的音乐,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桌面上落着几块亮斑,细小的灰尘在光里晃。
大概十几分钟后,方知行合上本子,抬头看我。
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碰到同路人的眼神。
“沈岚。”他说,“你愿不愿意到我们这边来?”
“方总。”韩婷压低声音提醒,“沈女士现在有竞业在身,而且她刚才提的是模式……”
“我清楚。”方知行打断她,视线还在我这边,“但我想问的是,你愿不愿意来,不是来打工,也不是挂个顾问,是一起来活。”
他停了下,慢慢道:“在我们这儿,技术说了算。”
我嗓子有点紧。
“方总。”我说,“你就不担心我原来的公司找事?”
“怕什么。”方知行说,“真要打官司,我陪你一起上,他们要玩阴的,我就让他们在这一行混不下去。”
他说得不重,却字字砸桌。
韩婷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方总,说话注意点儿。”
方知行摆手,还是看着我:“沈岚,我直说,你们公司那套二代技术,我看过他们公开出来的测试,方向没问题,但细节粗得很,特别是信号转换那块,损耗起码十八个点,是不是?”
我点头承认。
“我能把损耗压到六个点以内。”方知行说,“前提是要用你的界面处理方案,我们俩凑一起,这条技术线可以到全球第一梯队。”
他身子往前倾了点,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没出声。
“意味着。”方知行说,“我们能搭一整套新的产品体系,不是小修小补,是重构,市场估值不是六个亿,是六十个亿。”
六十亿这个数砸进来,在心里一圈圈荡开。
“方总。”韩婷忍不住了一句,“这个估值会不会有点儿……”
“已经算保守。”方知行说,“韩婷,你不做技术,不明白我们在聊啥,沈岚那篇文章,四年前发出来我就记住了,当时我就在想,这个人要是真把实验跑通,那绝对不好对付。”
他看着我:“现在你不光跑通了,而且超出了我当时的预期,这说明啥?说明你不止会想,还有股子劲,换个人早放弃了,你偏要死磕到头。”
我笑了笑。
这是这几天第一次由着自己笑出来。
“方总。”我说,“您这算夸我,还是骂我轴?”
“都算。”方知行也笑,露出不太齐的牙,“真要成点事,人多少得有点拧,太乖的,只能一辈子给人打工。”
他拿起那份专利申请,翻到最后,看见我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