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哥在医院出了大事,后续治疗费要四十多万,她得回去打工挣钱。”
班主任的脸色变了。
“王招财成绩年级前三,她正常发挥能上985——”
“985有什么用?能给她哥换两条腿吗?”
赵桂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考上清华又怎样?这个家没了顶梁柱,她读什么书?”
大伯在旁边附和。
“老师,家里确实困难,招财这孩子懂事,她自己也同意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我站起来,嘴唇哆嗦。
“妈,我没——”
“你闭嘴。”赵桂芬转过头,那个眼神冷得像刀刃。
“你哥的腿是因为你才没的,你不出这份力,你还想怎样?”
二婶小声在旁边劝。
“招财,你妈说得对,先挣钱把你哥治好,书以后再读也不迟。”
全班鸦雀无声。
同桌的手悄悄伸过来,按住我攥紧的拳头。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赵桂芬的脸。
“妈,能不能让我把这次考试考完?就两天。两天之后,你怎么安排都行。”
赵桂芬盯了我十秒钟,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她扔下一句话。
“考完了直接来医院,别想着填志愿。”
05
高考那两天,我像一台机器一样坐在考场里。
笔在答题卡上写字,脑子里却反复回放赵桂芬在教室门口说的那些话。
“她不考了。”
“她得回去打工挣钱。”
“她考上清华又怎样?”
语文作文写到一半,笔尖在纸上划了一条长线。
我使劲眨了几下眼,把视线里的模糊回去,继续写。
出考场那天下着雨。
校门口没有人来接我,赵桂芬在医院,大伯二婶回了老家。
我打着一把断了骨的旧伞,坐了四站公交到传染病院。
病房里弥漫着碘伏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王招运醒了,整个人靠在床头,低头盯着自己平塌塌的被子,一句话不说。
赵桂芬坐在床边剥橘子,看见我进来,把橘子递给王招运。
“招运,吃点东西。”
王招运没接,把脸转向墙壁。
赵桂芬收回手,对我招了招下巴。
“出来。”
走廊里,她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按在我面前。
“这是你二舅在东莞的电子厂,包吃住,一个月三千五。你后天就走。”
我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厂名和地址,旁边还有句话:”每月工资直接打到你妈卡上。”
“妈,我还没出成绩。”
“成绩有什么用?就算你考了状元,我供得起你读大学吗?”赵桂芬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
“你哥后续的康复费、假肢费,加起来不下五十万。你爸走了,这个家里就你跟你哥,你不出力谁出力?”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觉得很荒谬。
那件衣服是她买的,半仙是她找的,我穿的也是她。
我穿了吗?我穿了。
衣服沾了谁的身?那是另一回事。
但在她的逻辑里,她的儿子出了事,一定是我的错,一定要我来买单。
“妈,我想把高考考完再说——”
“你考完了。后天走。”
赵桂芬转身回了病房,把门关上了。
门缝里传来她哄王招运的声音,轻柔得像在摇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