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你不舒服？”
室友江念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手攥着一个塑料袋。
“没有，就是……那边空床位多，我睡觉怕吵，你知道的。”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搬就搬吧。”
她走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霁姐，我不是信了那些传言，我只是——”
“嗯，我知道。”
门关上。六人间本来就空，何晏舟搬走后只剩我和江念。现在也就剩我了。
三年前何晏舟住进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场景，其他人嫌条件差都走了，只有我留下。
他当时说过一句：”留下来的人才是真的。”
手机亮了一下。姚沁的微信。
消息很长。
“学妹，听说你答辩推迟了？我刚跟我们公司华东区总监聊了你的情况。他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助理岗，虽然不是免试，但至少缓解一下毕业压力。周六晏舟欢送会上我把名片给你，面聊效率高。”
助理岗。姚氏传媒华东区总监给我安排助理岗。
那个总监是我提拔的。
周六傍晚，欢送会在学校北门那家西餐厅。
赵鸣说：”你不去她们会觉得你心虚。”
餐厅包了一个半开放的包间。何晏舟和姚沁坐在主位，二十来个人，设计系的，建筑系的，还有几个面生的，像是姚沁从公司带来的。
看到我进门的瞬间，对话声矮了一个频率。
姚沁起身迎过来。
“你来了！怕你不来呢。”
她拉着我往里走，给我安排了一个靠边的位子——能听见主桌谈话，又不上嘴的距离。
菜上了一半她开始敬酒。
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出暖色的弧。
“今天是晏舟的欢送会，但也是大家的。在座很多同学下个月就各奔东西了。”
她说了一段得体的话，前途光明友谊长存之类。
然后看向了我。
“霁学妹，我想单独敬你一杯。”
全场安静了。
“你帮了晏舟很多，三年的付出大家看在眼里。虽然最近有些不愉快的事，但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她举起杯子，笑容恰到好处。
表面是致谢。配上”不愉快的事”和”时间会证明一切”——在座所有人都听得出她在暗示什么。
她在用最体面的姿势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我端起水杯。
“多谢。”
水杯碰到玻璃杯的声音很脆。何晏舟始终没有看我。
饭到一半，姚沁掏出名片分给在场的人。走到我面前放了两张。
“一张华东区总监的，一张我的。”
她弯下腰，声音压低了，但刚好够隔壁座位听见。
“霁学妹，你答辩那个事——如果需要我帮你跟学院沟通，我可以出面。以姚氏传媒的名义写封推荐函，至少能缓一缓。”
用她嘴里的”姚氏传媒”给我推荐函。我的公司给我写推荐函。
“不用了。”
“别客气嘛。”
她拍了拍我的手。
“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晏舟跟我说过你家条件不太好，一个人撑过来的，挺不容易。”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他跟你说我家条件不好？”
姚沁愣了一下：”他说……你是单亲家庭，妈妈一个人开了个小超市供你读书？对吧？”
我转头看向何晏舟。
他在跟旁边的人聊签证材料，像没听见这边的对话。但他的耳廓发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