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瞬之间，他便从一个阶下囚，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贵人。
他站在高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那目光，依旧冷漠，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想把自己埋进人群里。
别看到我，千万别看到我。
我心里疯狂地祈祷。
可是，已经晚了。
他的目光穿过无数张脸，像一精准的钉子，牢牢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认出我了。
他迈开步子，走下高台。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
他一步一步，朝着我走过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我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终于在我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我能闻到他身上换过新衣后，那股清冷的熏香味。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事实已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你跟我回府吧。”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当时要的，只是那十两银子啊。
04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的脸皮底下，血液奔涌，烧得我头晕目眩。
我该怎么办？
跑吗？
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我说不，他就会放过我吗？
我看着裴衍，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
他是在通知我。
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唯一的念头清晰无比。
我不要跟他走。
我不要进那个吃人的地方。
“不……”
我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我不去。”
我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裴衍的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我的回答，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淡淡地扫向我来时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我家的破旧小屋，是我病重的阿娘，和我饿着肚子的小弟。
“城东那家回春堂的刘大夫，医术不错。”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毫不相的话。
我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我已派人去请他为你阿娘诊治。”
“还为你家寻了一处净的院子，就在回春堂旁边，方便照料。”
“你弟弟往后的吃穿用度，笔墨纸砚，也都一并安排好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条冰冷的锁链，缠上了我的脖子，越收越紧。
他查我。
他把我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他这是在告诉我，我的家人，我的软肋，都牢牢地攥在他的手心里。
我跟他走，阿娘和小弟就能活得很好。
我不跟他走，后果不堪设想。
他甚至不需要说出任何威胁的话，我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惧。
这是一个何等可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