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院判在赵辞渊的床边坐下,伸出两枯瘦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闭着眼,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整个房间里,只听得到赵辞渊粗重的呼吸声。
我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刘院判睁开了眼。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王妃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了殿外。
他屏退了左右,才压低声音对我说道:“渊王殿下脉象紊乱,气血两亏,是中了慢性奇毒的迹象。”
虽然我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太医证实,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此毒名为‘牵机’,不会立刻致命,但会常年累月地侵蚀人的五脏六腑,使其身体一比一衰败,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在外人看来,与先天体弱,久病不愈之症,别无二致。”
好狠的手段。
这是要把赵辞渊折磨至死,还不留半点痕迹。
“可有解法?”我沉声问道。
刘院判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此毒霸道,早已深入骨髓,想要除,难如登天。”
“老臣只能先开一副方子,稳住殿下的心脉,先将这高热退下去。”
“至于解毒,还需从长计议。”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王妃娘на,这宫里是非多,您……万事小心。”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出了门道,却不敢说破,只能点到为止。
能提醒我这一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多谢院判大人。”我对他福了福身。
很快,小太监就取来了笔墨纸砚。
刘院判开了药方,又仔细叮嘱了煎药的火候和注意事项。
我亲自带着药方,盯着承乾宫送来的下人去后院的厨房煎药。
一碗滚烫的汤药,很快就送到了我的手上。
我没有立刻端进去。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头上拔下一银簪,探入了药碗之中。
在场的所有宫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银簪在黑色的药汁里搅了搅,再拿出来时,依旧光亮如新。
我这才放心,端着药碗,走回了内殿。
赵辞渊依旧在昏睡。
我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赵辞渊,醒醒,喝药了。”
我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他的唇边。
或许是药味太苦,他下意识地把头偏向一边。
“听话。”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喝了药,病才能好。”
他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又像是在烧糊涂的状态下,把我当成了别人。
他缓缓地转过头,顺从地张开了嘴。
一勺,又一勺。
我耐心地喂他喝完了整碗药。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放下药碗,用帕子轻轻地给他擦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被高烧折磨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死寂和冰冷,反而像个迷路的孩子,带着一丝脆弱和茫然。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音节。
“娘……”
我的手,猛地一僵。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蜇了一下。
我看着他这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不设防的依赖。
一直以来,我接近他,算计他,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能让我达成目的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