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臣薄唇微微动了下,最终抿紧。
这样也好,原本就是冲动之下不该存在的念头。
他也是疯了,竟真的听了老宋的话,想找她再试一次。
他本就厌恶所有人与自己肢体碰触,哪怕她跟自己发生过亲密关系,也极其排斥。
他不愿为任何人妥协。
她的激愤正好让他清醒过来。
如果他刚才开了口,也是在她面前丢尽了脸面。
以她的牙尖嘴利,是不会放过他的。
江以澄怒气缓和了些,见谢聿臣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那双漆黑的眼底还流淌着讳莫如深的暗芒。
“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眼尾微挑,讽刺意味立现,
“谢总这么迫切地想见我,到底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一次性说清楚,以后还麻烦您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谢聿臣深深看了她几眼,竟也没恼。
沉磁嗓音缓缓道:
“鼎盛最近有个医学研究,要跟仁慈医院,院长推荐了令弟做为我们的研究对象之一,如果你同意的话,令弟今后所有的医疗费用将由鼎盛负责,直到令弟苏醒,或是……”
他顿了下,声音变轻,“死亡。”
江以澄脸上的嘲讽一点点收起,白净精致的小脸严肃凝重。
“我怎么相信你所说的研究,不是拿我弟当小白鼠做实验?只管研究数据,不会真正管他的死活。”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没有同等价值的交换,他们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挑中小墨做这样的研究?
谁知道是不是看中小墨年轻的器官。
到时随便找个理由就说治疗失败,她们去哪哭诉?
“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
谢聿臣面不改色跟她保证自己临时起意的。
“令弟将会由我们聘请的顶尖医疗团队来接管,你们依然可以每天照料陪伴他,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不用马上给答复,可以等我们的医疗团队到位后再跟他们详谈,当然,是有合同保证的,你所担心的问题都会列入合同条款,进行公证。”
“另外,我们的研究不仅是针对令弟,还有其他病情棘手的患者。”
对视两秒后,江以澄垂下眼睫,眼底的警惕变为沉思。
谢聿臣幽眸落在她脸上,长指轻点了下扶手,控轮椅向她靠近。
凑近了看,她皮肤细腻得吹弹可破,粉白粉白的,只有他巴掌大的脸,凝思时秀眉微蹙,似藏着解不开的忧愁。
红唇不自觉轻咬。
莫名的,他喉头涩发紧。
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今早那场荒谬梦境,身体窜起阵阵燥热感。
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一股沉香味冷不防钻入鼻尖,江以澄猛地一抬眸,恰好撞上谢聿臣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
她惊了下,下意识滑着轮椅往后,跟他拉开些距离。
“江小姐考虑下吧。”
谢聿臣只当没看见她对自己的避之不及,狭长深眸锁定她的眼,
“这项研究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抬手扫了眼腕表,
“我还有会要开,之后宋院长会安排人跟你对接这件事。”
凝着他挺拔如松的宽阔背影消失门口,江以澄良久才收回若有所思的视线。
望向院长办公桌后的真皮大班椅。
就算这是真的。
但他一个理万机的大总裁,有必要特地亲自过来跟她说这事吗?
而且,既然是跟医院,那院长又为什么不在场?
这事疑点重重,回到小墨病房后,她便没跟母亲林娇提起。
至于沐璟宸给的那张银行卡,她在第二天把他约了出来,郑重递还给他:
“璟宸哥,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这种帮忙,我不能收。”
沐璟宸低头看了眼卡,又看向她满脸严肃的模样,静默片刻,浅笑:
“丫丫,叫我一声哥,就别跟我见外。”
伸手裹着那张卡和她的手退回去。
“而且,这钱我是给林姨的,先把欠银行的钱还了,少点压力。”
“小墨的医疗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
“璟宸哥!”
江以澄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他。
“你没义务,更没责任给我钱。”
“如果我真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天,我一定会跟你开口,毫不客气。”
她知道沐璟宸是好心。
但她不能让自己依赖他。
这几个月的经历让她明白,再苦再累,路都是要靠她自己走,永远不要把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她不能把自己辛苦修练出来的坚韧羽翼折断。
银行的钱,她已经提前还了三十万,是用跟谢聿臣‘交易’换来的那两百万。
还剩下一百二十万,她要留着给小墨续命。
他一天不醒,医疗费就一天都不能断。
她嗓音透出的清冷与坚决,让沐璟宸愣了下。
定定望着她熟悉却又带着些许陌生的精致眉眼,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人拿走,那一瞬间空落落的。
“好,但你记得,一定不要逞强,不管你什么时候需要,我都会站在你身后。”
他收起卡,弯腰与她平视,温润如玉的脸笑得极温暖,不自禁揉了下她头顶发丝:
“丫丫真的长大了。”
从前娇气的小丫头,不再动不动就撒娇说:
“璟宸哥,你帮帮我嘛……”
江以澄知道他对自己没什么,对他的亲昵举止也就没再放心上,打心眼里把他当哥哥。
扬唇朝他一笑。
不远处,孙特助望着这一幕,啧啧道:
“沐律师跟江小姐的感情还真好。”
谢聿臣幽暗视线扫过沐璟宸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刚刚揉过江以澄的头发,这是第二次了。
江以澄还对着他笑得很开心。
他垂眸盯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微捻。
他讨厌自己碰过的东西被别人碰。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手也被弄脏了。
要么,就是把自己碰过的东西彻彻底底消毒净,再锁起来。
要么,就是毁掉。
可这次,是个女人。
该怎么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