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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直到刘宇和阿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玄音台的汉白玉石阶尽头,那股凝固在数千人头顶的死寂才轰然碎裂。

整个广场瞬间像炸开了锅的马蜂窝。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针一样的光束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我连他张嘴的动作都没看清,测音柱顶端的金区就裂了!那可是天颤境才有的破坏力啊!”

长老席上,墨严执事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玉柱顶端那块剥落的缺口,手指捏得太紧,指节都在泛白。作为一个浸淫声乐之道近百年的老古董,他无法理解刚才那一幕。没有磅礴的丹田之气,没有撕裂虚空的巨响,只有一丝微弱到几近于无的哼鸣。

“此子诡异。”另一位身材瘪的灰袍长老抚着长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墨严,你当用窥音镜探查过他的声带,难道他一直在藏拙?”

“不可能。”墨严咬牙切齿,“当他声带闭合极其微弱,灵力溃散,那是做不了假的。今这等怪异景象,老夫怀疑他是不是动用了某种伤及神魂的禁忌邪术!”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长老们的猜疑。云柔抱着瑶琴,从长老席侧方缓步走上前来。她看着那受损的测音柱,绝美的脸上没有惊慌,反倒带着一丝狂热的明悟。

“墨长老,那不是邪术,那是对声音结构的绝对掌控。”云柔的声音回荡在玄音台上,让嘈杂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他没有用蛮力去冲击玉柱的整体,而是将所有的音元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点上。就像是……一无形的钢针,直接切开了玉柱的防御。这种对频率的极致收束,诸位长老自问能做到吗?”

长老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要让他们吼碎一块巨石容易,但要让他们把声音压缩成一条线去切割玉石,那是本不可能做到的精细活儿。

云柔没有再理会这些固步自封的长辈,她抱着琴,转身朝着山下走去。她现在脑子里只有刘宇刚才发声时喉结那极其微小却完美的定型动作。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验证那个困扰了她多年的发声迷局。

而此时,处于整个风暴中心的刘宇,正坐在内门膳食房最偏僻的角落里,面对着两只比脸还大的粗瓷海碗,眉头紧锁。

“老张啊,不是我说你。”刘宇用筷子挑起一软趴趴的灵麦面,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搓着手满脸堆笑的膳食房胖大厨,“你这牛肉炖得时间太长了,肌纤维都散了。而且这汤底,你是不是加了烈火草?”

胖大厨老张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哈腰地答道:“七七师兄真乃神舌!这烈火草能激发气血,内门弟子们练完嗓子都喜欢吃点带劲的,发发汗。”

“糊涂!”刘宇把筷子一拍,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声带在剧烈摩擦后,粘膜处于极度充血的脆弱状态。你这时候给他们吃这种辛辣的玩意儿,那不是火上浇油吗?怪不得这天音宗的人一个个嗓子都跟破风箱似的。”

老张被训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懂什么“粘膜”、“充血”,但他刚才可是听膳食房的小厮跑来汇报了,眼前这位爷在玄音台上哼了一声就把测音柱给震裂了,现在绝对是内门最惹不起的怪物。

“那……依师兄的意思?”老张小心翼翼地问。

“清炖。以后我这里的伙食,必须保证高蛋白、低脂肪。骨汤要熬成白色,不许放任何性香料。每天再给我备两斤深海灵鱼的鱼鳔,那玩意儿富含胶原蛋白,是修复肌肉组织的顶级补品。”刘宇毫不客气地报出了一堆营养学食谱。

“是是是,小人记下了。”老张如蒙大赦,赶紧退下准备去了。

坐在对面的阿瘦,此刻正埋头在海碗里疯狂扒拉着面条。他吃得满脸是汤,连头都舍不得抬一下。在这膳食房里,周围坐着的都是平里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若是以前,阿瘦连踏进这里的门槛都会被打断腿。可现在,那些内门弟子看向他们这桌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就只剩下躲闪。

“师兄……”阿瘦咽下一大块牛肉,眼眶又红了,“我感觉我在做梦。”

“出息。”刘宇抽出一张草纸递过去,“吃饱了就回去把院子扫了,下午去后山给我找点带弹性的藤蔓回来,我得做个拉力器。天天躺着肌肉都快萎缩了。”

正说着,膳食房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阵淡淡的冷香飘入刘宇的鼻腔。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云柔依然是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她没有理会周围弟子们惊艳与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到刘宇这一桌,极其自然地在刘宇对面的长条板凳上坐了下来。

阿瘦吓得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局促地搓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可是内门第一天才,宗主最宠爱的亲传弟子啊!

“坐下,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刘宇头都没抬,自顾自从碗里捞出一块牛筋。

阿瘦求救般地看向云柔,见云柔微微点头,这才敢战战兢兢地坐下,但筷子是怎么也不敢再动了。

“你倒是清闲。”云柔看着刘宇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声音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可知,你今在玄音台上的那一声哼鸣,已经惊动了闭关的大长老。他们正在彻查你的底细。”

“查呗。我祖上三代都是贫农,身世清白得很。”刘宇耸了耸肩,“怎么,师姐专门跑来这烟火气这么重的地方,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云柔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直视着刘宇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你今发出的那道极细的声音……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没有沉厚的基音支撑,只有尖锐的锋芒,这完全违背了声乐之道的常理。”

“违背常理?”刘宇笑了,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油腻的桌面上,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专业光芒。

“师姐,违背常理的是你们。你们把声带当成了一个粗笨的鼓面,以为砸得越重声音越大。但在物理学中,决定穿透力的不是质量,而是压强。”

刘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上方,靠近鼻腔的位置。

“我今用的,在我的家乡被称为‘歌手共振峰’,或者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极端的‘咽音’技术。我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我只是让我的会厌软骨向后倾倒,将喉管压缩到了一个极窄的比例。当微弱的气流通过这个狭窄的通道时,就会产生一个三千赫兹左右的超高频泛音。”

云柔听得如痴如醉。那些陌生的词汇:压强、会厌软骨、赫兹、泛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疯狂地敲击着她固有认知的壁垒。

“我……我能学吗?”云柔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渴望。

刘宇看着眼前这位骄傲的天才少女低下了头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前世在音乐学院,多少声乐系的学生为了求他指点一句“咽音”技巧,不惜排着队请他吃大餐。没想到在这个修仙界,这套理论依然是降维打击的大器。

“想学啊?”刘宇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走吧,去我那间‘绝对死寂室’。这里人多眼杂,教你这种核心技术,可是得手把手来的。”

云柔的脸颊飞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她并没有拒绝,而是抱起瑶琴,顺从地跟在了刘宇身后。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整个膳食房里响起了无数心碎的声音。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神啊,竟然像个乖巧的小媳妇一样,跟着一个刚进内门几天的废材走了?

回到洞府,刘宇顺手关上了那扇涂满了地火焦岩砂的石门。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之中,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云柔显得有些局促,她抱着琴站在沉香暖玉床边,不知该如何是好。在这个密闭的、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一种近乎仰望的敬畏感。

“把琴放下,身体站直。”刘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导师般的严厉和冷酷。

云柔听话地照做,双臂自然下垂。

刘宇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云柔能清晰地感受到刘宇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咽音的核心,在于咽腔壁的坚挺和喉头的绝对稳定。你以前唱歌,习惯性地提喉,靠挤压下巴来飙高音。”刘宇说着,突然伸出两修长的手指。

在云柔惊愕的目光中,刘宇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然后缓缓向下滑动,最终停留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处,拇指和食指轻轻卡在了她甲状软骨(喉结位置)的两侧。

“轰——”

云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上了脸颊。从小到大,从未有任何男子敢如此轻薄地触碰她最脆弱的咽喉!本能的反应让她体内灵气暴动,甚至想要反手一掌将眼前这个登徒子拍飞。

“别动!把灵力给我散了!”

刘宇厉喝一声,手指微微用力,“感受我手指卡住的位置。现在,放松你的下巴,让它像是个脱臼的死物一样掉下来。对,就是这种一样的表情。然后,用你最微弱的气息,像狗喘气一样,快速地呼和吸。”

被刘宇那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震慑,云柔竟然奇迹般地压下了心中的羞恼,真的像只小狗一样,微张着嘴,快速地喘息起来。

“感受到了吗?当你停止用下巴和外部肌肉代偿时,你的喉位在我的手指间是绝对安静的。”刘宇的声音放缓了一些,透着一股奇异的磁性,“现在,保持这个状态,把你的舌抬起来,贴近上颚,想象你的喉咙变成了一极细的针管。发一个微弱的‘哼’字。”

云柔闭上眼睛,按照刘宇的引导,摒弃了所有以往的修仙发力方式。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狭小的咽部空间。

“哼——”

一声极其细小、却明亮得如同刀锋划过玻璃般的高频泛音,在死寂的洞府内骤然响起。

没有疼痛,没有窒息感。这声音轻盈得仿佛不属于她自己,却又蕴含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穿透力。

云柔猛地睁开眼睛,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这就……做到了?”

刘宇松开手,退后半步,在沉香床上毫无形象地瘫了下来。

“这只是最基础的哼鸣找位置,距离实战还差得远呢。”刘宇揉了揉酸痛的太阳,“不过师姐你的悟性确实不错。肌肉记忆是需要时间重塑的,以后每天来我这间死寂室练半个时辰。记住,绝对不能用死力气。”

云柔摸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刘宇手指的温度。她看着床上那个懒散如泥的少年,心中的某种情愫,正在这极度科学、极度冷静的教学中,悄然生发芽。

“多谢……刘师弟赐教。”云柔微微欠身,声音轻柔了许多。

“谢就免了。”刘宇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明天来的时候,记得让老张在面里加两个荷包蛋。这修仙太费脑子了。”

听着那毫无仙风道骨的嘀咕,云柔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个足以让百花黯然失色的绝美笑容。她轻手轻脚地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而在隔壁的洞府中,因强行发声而吐血的赵风,此刻正瘫坐在地上,听着墙壁那头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关门声,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疯狂与怨毒的光芒。

“刘宇……你毁了我的道心,让我沦为宗门笑柄。就算拼着堕入魔道,我也要撕碎你那张伪善的喉咙!”赵风从怀里摸出一枚散发着诡异黑气的残破玉简,那是宗门明令禁止的邪修之法——《嗜血燃音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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