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与曹昆不算熟络,可那人的秉性他是知道的。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全乱了套。
让保卫科的人盯上,以何雨柱那 ** 脾气,迟早要闯祸。
易中海指望着那小子养老,哪能容他出岔子?要是曹昆真下狠手整垮了何雨柱,他往后靠谁去?
想到这里,易中海后槽牙暗暗咬紧了。
* * *
见易中海追问缘由,贾张氏与儿子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目光游移,都不愿吐实——毕竟牵扯到一笔不小的数目,他们盘算着先吞进肚里再说。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却被贾东旭一记眼刀瞪了回去,只得垂下头。
易中海将母子俩的神色尽收眼底,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盯上曹昆屋里那沓票子了吧?”
贾张氏脖颈一僵:“胡扯!没有的事!”
“上回我也瞧见了,”
易中海慢悠悠道,“他床上那叠大团结,厚度可不一般。”
贾张氏终于绷不住了:“您、您怎么……”
“蠢货!”
易中海陡然截断她的话,“就算秦淮茹真成了事,你们能捞着多少?撑死一两百块——眼皮子浅的东西!”
贾张氏又惊又怒:“一大爷,您到底什么意思?”
易中海眯起眼,瞳仁里闪过一丝阴翳:“如今梁子已经结下了,若不妥善料理,往后咱们都得活在他眼皮底下。”
“我自然不怕,八级工的身份摆在这儿。”
“可你们家……”
他故意拖长尾音。
贾张氏猛然回过味来——这是要给他们递主意啊。
她忙不迭起身倒水,弓着腰将茶缸捧到易中海手边,脸上挤出近乎谄媚的笑:“中海兄弟……”
“嗯?”
“咳……瞧我这嘴,”
贾张氏慌忙改口,“一大爷,您喝茶。”
易中海的目光像冰锥般扎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往后,管好你的舌头。”
贾张氏腮帮子鼓了鼓,终究没敢出声。
她垂下眼皮,喉咙里挤出话来:“您给拿个主意,眼下这局面……咱们该怎么走?”
“姓曹的那小子,心肠太毒。”
贾东旭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是存心要看着我们一家老小饿死。”
站在一旁的秦淮茹手指悄悄绞着衣角。
她看着婆婆和那位院里管事的,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让她后背倏地爬上一阵寒意。
她慌忙把脸埋得更低,不敢再往下想。
易中海半阖着眼,没留意到女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说说看,”
他慢悠悠开口,“那小子手里,究竟攥着多少?”
“好几千呢!”
贾张氏立刻接话,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儿媳,“淮茹亲眼瞧见的,是不是?”
秦淮茹忙不迭点头:“是,是好多……铺了满床都是那种十块的票子,看得人眼晕,本算不清有多少张。”
她是个从乡下来的,字认不得几个,此刻回想起那满眼花花绿绿的钞票,只觉得膝盖都有些发软。
“天打雷劈的玩意儿!”
贾东旭啐了一口,“攥着那么多钱,手指缝里漏一点都不肯!咱们家难成这样,他倒好,活该断子绝孙!”
易中海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点模糊的笑意。”容我再琢磨琢磨。”
他顿了顿,语气转硬,“眼下,你们谁也别轻举妄动。
听明白了?”
贾张氏鸡啄米似的点头:“都听您的。”
“明天开全院会,”
易中海这才接着说,“你们去,给曹昆赔钱,再当面赔个不是。
先把面上的关系缓下来。”
“二十块呢!凭什么!”
贾张氏顿时急了。
贾东旭也梗着脖子:“我媳妇吃了亏,反倒要我掏钱?哪有这种道理!”
“东旭……”
秦淮茹想劝,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哼。
“你闭嘴!”
贾东旭狠狠瞪她一眼,“吃的时候没见你客气,这会儿倒知道吭声了?”
秦淮茹眼圈一红,低下头去,手指用力抹着眼角。
她心里堵得慌: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么?不是你自己让我去的么?我也委屈啊……虽然……虽然当时是有点昏了头,可那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他……谁让他生得那样招人眼。
易中海看着这一家子,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照我说的办!”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赔钱,道歉,让他放松戒心。
后头的事,才好打算。
这话,还要我说几遍?”
贾张氏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咂摸出点味道来:“懂了……可、可家里实在摸不出钱啊。”
贾东旭也跟着嘟囔:“知道了,先让他松口气。
明天就让淮茹去低头。”
秦淮茹肩膀微微一颤。
怎么又是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一个个都来她?
“钱,我垫上。”
易中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泛着红丝,“你们母子俩……真是鼠目寸光。
就这点眼界,穷死也不冤。”
他啪地将两张钞票拍在桌上,转身就走。
走到门边,他又停住脚,侧过半张脸,阴影里的目光森冷:“记牢了。
按我说的做。
否则,往后你们贾家的事,我再沾半点,我就不姓易。”
贾张氏一把抓起那两张票子,攥在手心,连声应着:“记牢了,都记牢了,全听您安排!”
易中海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抬脚跨出门槛。
夜风扑面。
他在贾家门外站了片刻,转头望向胡同另一头那间屋子。
黑暗里,他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晨光刚爬上窗沿,曹昆已起身活动筋骨。
院子里,许大茂正倚着门框,嘴角挂着笑。
“大清早就练上了?”
许大茂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可惜啊,再结实不也白搭?”
曹昆没回头,只甩过去一句:“再废话,信不信我找你家那位说道说道?”
许大茂顿时乐得更欢了,扭头朝屋里喊:“蛾子!听见没?有人想跟你亲近亲近,你快出来应一声!”
门帘一掀,娄晓娥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涨得通红。”许大茂!你胡沁什么!”
她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就要扔过去,“把我当什么人了你!”
“急什么呀,”
许大茂躲闪着,笑声却没停,“曹昆兄弟多实在一人,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是放心才这么说的。”
娄晓娥气得直跺脚,转身摔上了门。
曹昆懒得再搭腔,回屋换了身齐整的衣裳。
出门时,在巷口撞见了傻柱。
对方搓着手,笑得有些局促。
“上班去啊?”
傻柱没话找话。
曹昆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那什么……”
傻柱跟了两步,压低声音,“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等我以后有了小子,认你当爹,成不?”
曹昆瞥他一眼,没接话。
厂里的空气似乎比往常稠了些。
交班时,几个老师傅看他的眼神里掺着别的东西。
曹昆照常背着手,沿着车间之间的过道慢慢踱步。
窃窃私语像墙角的风,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可惜了……模样挺周正一小伙子。”
“怪不得前阵子王婶给说媒,他死活不点头。”
“心善呐,怕耽误人家姑娘。”
他走到食堂时,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
几个年轻女工见他过来,笑嘻嘻地推搡着,不知谁从背后轻轻撞了他一下。
曹昆手里的饭盒差点脱手,旁边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媳妇赶忙扶住他的胳膊。
“对不住对不住!”
她连声道歉,手却没立刻松开。
远处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张二狗!快瞅瞅你媳妇!”
人群里,一个蹲着吃饭的汉子猛地抬起头。
曹昆眼前晃过一片眼白。
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声音爽朗:“昆哥,晚上领弟妹回去歇着,别见外。”
说话的是张二狗,咧着嘴,“我这人实在,你随意。”
旁边传来低低的笑,一个面颊泛红的女人挨近:“昆哥,二狗都开口了,您也别推了。”
曹昆抬手将人轻轻挡开,语气里带着无奈:“去,后边排队去。
谁乱了次序,我可要说道说道。”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几位年长的妇女围拢过来,手里仿佛攥着什么要紧事。
“昆子,我认得几家,带着孩子,也不计较那些虚的。”
“你点个头,婶子就带你去认门,往后也有人照应。”
“别灰心,你这般人品,总有人明白的。”
曹昆望着她们,知道这些唠叨里藏着真切。
她们想替他寻个依靠,可他心里并无这般念头。
“婶子们费心了,我一个人惯了。”
“傻话,等岁数上来了就懂了。
婶子再多打听打听,找个知道疼人的,好歹能互相照应不是?”
“那就劳您惦记了。”
他没再推却,转念一想,或许真有那样的情形——有人不愿再嫁,若身边还跟着个懂事的孩子,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远处,易中海瞧见这光景,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曹昆打了饭,独自坐在角落迅速吃完。
随后他背起手,慢悠悠踱到食堂门口,脚步来回,像在丈量什么。
后厨里,傻柱正将菜一样样装进铁盒。
旁边的年轻帮手马华使劲压了压盒盖,里头几乎全是油亮的肉菜。
傻柱拎起饭盒:“马华,去瞅瞅外头有人没。”
马华一愣:“师傅,这时辰哪能没人?您要找谁?我帮您喊。”
傻柱皱了皱眉:“算了,我自个儿出去。
曹昆那小子总不能真一直盯着我吧。”
马华困惑地看着他。
傻柱提着盒子,径直往外走。
刚跨出门槛,他脚步就顿住了。
前方,一道身影正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来回踱步。
傻柱脸沉了下来:“曹昆。”
曹昆闻声回头,脸上堆起笑:“哟,回家啊?”
傻柱咬了咬牙:“曹昆,你非得把事做这么绝?”
曹昆笑意未减:“这话说的,我这是为公家守着东西。
厂里一粒灰都是集体的,谁也不能动。”
他顿了顿,“傻柱,你该明白。”
傻柱口起伏:“我非要带呢?秦姐家里不容易,带点剩的怎么了?”
他说着就往外迈步。
曹昆没拦,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跟着那道背影。
等傻柱走到门口回头一瞥,曹昆已经转身朝办公楼方向去了。
傻柱急了:“你来真的啊!”
他赶忙折返,小跑着追上去。
曹昆依旧背着手,步子悠闲:“我说傻柱,我这差事就是防着公家东西被摸走。
认真活也有错?”
傻柱喘着气瞪他:“曹昆,你够狠,是不是想挨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