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121年5月21,07:30。
苏沐晴在废弃办公室的椅子上醒来,后颈硬得像是焊死了似的,一动就疼。她揉着脖子起身,视线落在还亮着的全息工作台上——屏幕上是她熬到凌晨的作战方案,七公里外全息教堂的卫星图、三条撤退路线,还有老周发来的无人机改装进度:4台,每台载重15公斤。
不够。连给小暖备足一个月的药品都不够,更别说对抗伊莱亚斯的教堂守卫。
推开办公室的门,晨光从破损的穹顶斜斜切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狭长的光带。空气中飘着焊接的焦糊味和润滑油的刺鼻气息,不用想也知道,老周又熬了一夜。
装卸区里,四台货运无人机并排躺着,外壳被拆开,的线路像被解剖的血管,杂乱却有序。老周蹲在最左边那台旁边,手里的激光焊接枪还在发烫,正往机腹下方焊一个拳头粗的圆柱形装置——外壳是旧合金管,上面布满划痕,看得出来是从报废机器上拆下来的。
“醒了?”老周头也没抬,焊光一闪,映得他眼底的血丝格外明显,“你那方案我看了,一个人闯教堂?丫头,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伊莱亚斯的人都是摆设?”
苏沐晴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圆柱形装置,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这是什么?”
“电磁扰模块。”老周吹了吹焊口的白烟,手上的老茧蹭过合金管,留下一道浅痕,“擎天工业的旧图纸,原本是扰生产线设备的。我改了频率,能黑掉教堂的全息投影——他们不是爱装神弄鬼吗?我就让他们的‘神迹’碎得彻底。”
苏沐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喉结动了动。“你一晚没睡?”
“睡了。”老周含糊应着,手里的活没停,“焊完这台就睡,误不了事。”
装卸区的另一端,陈默正蹲在一堆零件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火控模块,用匕首尖一点点刮掉电路板上的氧化层。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精准落在锈迹最厚的地方,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像在数着剩下的子。
“能修好几台?”苏沐晴走过去,看着地上按大小码得整整齐齐的零件——陈默话少,但做事情永远这样,一丝不苟。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把火控模块翻过来,用匕首挑出一断裂的导线,盯着断口看了几秒,才低声开口:“两台。另外两台的火控芯片烧了,要换,擎天工业的旧型号,不好找。”
“暗网或者创生科技的废弃仓库,能找到吗?”
陈默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疑问,只有陈述:“你要打那座教堂。”
“是。”苏沐晴没有隐瞒——在这两个人面前,她不用假装坚强,也不用藏着掖着。
陈默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刮电路板,声音依旧低沉:“两台哨戒炮,火力覆盖五百米。教堂周围三栋建筑能设交叉火力点,但要有人控,AI识别模块坏了,没法自动锁定。”
“我来。”老周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他已经把电磁扰模块焊好了,正用胶带一圈圈缠紧外壳,“年轻时在擎天厂,我一个人管十二条自动化产线,两台炮,两只手,够使。”
苏沐晴回头看他,老周的动作很慢,胶带缠得却极紧,像是在包扎自己当年被蚀晶抓伤的伤口。“老周,谢了。”
老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缠胶带,语气不耐烦,却藏着暖意:“谢什么谢,你把我从这破厂里拉出来,不是让我当缩头乌龟的。再说,那教堂的杂碎,我也早就看不顺眼了。”
苏沐晴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办公室。她知道,再多的感谢,都不如把事情做好——她要在灾变前,把这座废弃工厂,建成能护住小暖的“深巢”。
前世的深巢,是被蚀兽到绝路后才仓促建起的,那时死伤惨重,她带着小暖在废墟里挣扎,好几次都差点没能活下来。这一世,她要主动出击,把深巢建在灾变之前,建得固若金汤。
全息工作台亮起,工厂的建筑结构图缓缓展开:地面层三千平米,装卸区、仓储区、废弃办公室错落分布;地下一层是十二条旧自动化产线,老周已经重启了一条3D打印耗材线;地下二层是能源站和员工生活区,陈默正在那里布置防卫;地下三层,是被混凝土封死的禁区——观测者的监测站,破解需要3000积分,她现在还没这个底气。
她一点点规划,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每一层的功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面层,防御前哨。四台哨戒炮修复后部署在四角,无人机群从装卸区起降,覆盖周边一公里侦察;地下一层,生产核心,重启第二条产线加工武器配件,模具从暗网采购,实在不行就逆向建模;地下二层,生活与防卫中枢,陈默的指挥室、武器库、医疗区、物资仓全设在这里,地面层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安全,在地下;地下三层,暂时不动,等她攒够筹码,再掀翻观测者的底牌。
一份《深巢据点建设方案v1.0》很快成型,苏沐晴通过加密频道发给老周和陈默。老周的回复秒到:“第二条产线重启要一周,模具我找,暗网有老伙计,靠谱。”陈默的回复晚了五分钟,只有四个字:“防卫区图纸。”
苏沐晴把地下二层的平面图发过去,两分钟后,陈默回了一张标注好的图——十二个火力点、三条撤退通道、两个弹药仓,还有一间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只标注了两个字:小暖。
苏沐晴盯着那两个字,眼眶一热。她以为,陈默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只会关注防御和战斗,却没想到,他还记得小暖,记得这个需要被好好保护的小姑娘。
关掉全息投影,苏沐晴走出办公室。小暖已经醒了,穿着她昨晚找的净T恤——衣服太大,袖子挽了三层,下摆垂到膝盖,像穿了件小裙子。她蹲在老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合成热可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周焊无人机,小脸上满是好奇。
“周叔叔,这个圆圆的东西,真的能让全息投影消失吗?”小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气。
老周手里的焊接枪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语气放软了些:“叫老周就行。能,怎么不能?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一扰就没了。”
“就像教堂里的那种吗?”小暖歪着脑袋,眼睛里还有刚睡醒的水雾,精神却好了太多——体温正常,皮肤光滑,瞳孔里的暗红色彻底没了,又变回了那个会为了一杯热可可开心半天、会追着动画片不放的十六岁少女。
只有苏沐晴知道,这份“正常”是暂时的。基因稳定剂像一绳子,暂时捆住了觉醒的基因,但绳子总会松,14天后,74%的异化率,依旧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小暖。”苏沐晴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36.8℃,温温的,是活着的温度。
“姐!”小暖立刻站起来,把热可可递到她嘴边,“你尝尝,老周冲的,可甜了!”
苏沐晴抿了一口,甜得发腻,却顺着喉咙暖到了心底。她蹲下来,握住小暖的手:“小暖,今天姐带你看我们的新家,就是这里。”
小暖环顾四周,眉头皱了起来,嫌弃写在脸上:“这里?姐,你没骗我吧?又破又脏,还有股怪味,比我们以前的公寓差远了。”
老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假装整理零件,耳朵却竖了起来。
苏沐晴笑了,是重生以来最放松的一次笑,她揉了揉小暖的头发:“是破了点,但这是姐亲手建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有姐在,有老周,还有陈默哥哥,我们在这里,会很安全。”
小暖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陈默,最终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好吧,反正姐在哪,我就在哪。不过姐,你得答应我,以后要把这里收拾净,还要给我装一台全息电视,我要看完那部没看完的动画片。”
“好,姐答应你。”苏沐晴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看着老周手里的焊光,看着陈默整理的零件,看着晨光洒在地面上的碎光——这就是她的队伍,不完美,不耀眼,却有着最动人的烟火气,有着能让她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一切。
就在这时,AR眼镜突然弹出提示,不是系统任务,是她昨晚设置的暗网物资追踪程序——第一批大宗物资,找到了。
氢燃料电池,擎天工业库存,东郊废弃能源站,存量200块以上;口粮,都市安全部队过期库存,老城区废弃军需仓库,够30人吃90天;净水系统滤芯,创生科技水处理厂,卫星城北区,需自行拆卸。
每一条货源后面,都标着“中高风险”——这些地方,都是末世后第一批沦陷的区域,现在虽然还没被蚀晶感染,但已经荒无人烟,藏着未知的危险。可她没得选,深巢要建,小暖要护,这些物资,必须抢在灾变前运回来。
“老周。”苏沐晴站起来,“你那辆货运车,最大载重多少?”
“五吨。”老周抬起头,“怎么,要去拉货?”
“不够。”苏沐晴把物资清单投射到空中,“200块氢燃料电池,还有口粮、滤芯,五吨装不下。”
老周盯着清单看了十秒,放下焊接枪,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站起身:“厂后面停着一辆擎天的旧磁悬浮重卡,钥匙在我这,电池组坏了,换两块氢燃料电池就能跑。200块,够它跑十年。”
苏沐晴眼睛一亮,与老周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老周往厂区后面走,去提重卡;苏沐晴往装卸区外走,规划运输路线。
陈默放下手里的火控模块,把匕首回腰间,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去做什么,只是默默跟在苏沐晴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不问缘由,只懂守护。
小暖端着已经凉了的热可可,站在原地,看着三个大人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她把杯子放在地上,小跑到无人机旁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焊好的电磁扰模块,小声嘟囔:“老周说这个能黑掉全息投影,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姐……”
她伸手想碰,又猛地缩回来,生怕碰坏了被老周说。可她没有走,就蹲在那里,看着无人机的金属零件折射出的微光,眼里第一次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真——她不想一直被姐姐保护,她也想做点什么,保护姐姐。
十六岁的少女,在末世降临前二十六天,在姐姐用命换来的安全期里,第一次对“守护”这件事,有了懵懂的认知。
苏沐晴已经走出工厂大门,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AR眼镜上,三个物资点的坐标清晰可见:东郊能源站,8公里;老城区军需仓库,15公里;卫星城水处理厂,6公里。三条路线,三个方向,一辆重卡,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AR眼镜上,五个倒计时同时跳动,冰冷而清晰:
血月降临:26天17小时51分。
能力质押归还:6天01小时22分。
基因稳定剂失效:13天06小时18分。
伊莱亚斯采集:10天14小时07分。
深巢成型:无数字,却刻在她的骨子里。
她必须在伊莱亚斯来之前,让深巢拥有自保能力;必须在基因稳定剂失效前,找到更高级的稳定方案;必须在能力质押到期前,赚够300积分;必须在血月降临前,给小暖一个能安稳活下去的家。
深吸一口气,苏沐晴迈出脚步。身后,老周开着那辆尘封多年的磁悬浮重卡缓缓驶出,车身锈迹斑斑,悬浮引擎启动时的低沉轰鸣,像一头冬眠苏醒的巨兽,带着不甘与力量。陈默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匕首放在腿上,刀刃朝着窗外,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小暖从装卸区跑出来,站在工厂门口,挥着小手大喊:“姐!老周!陈默哥哥!早点回来,我等你们吃饭!”
声音被重卡的轰鸣盖过大半,却精准地传到了苏沐晴耳朵里。她回头,朝小暖用力挥了挥手,眼眶微红——这就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拉开车门,苏沐晴坐进驾驶室。重卡缓缓升起,悬浮在离地面半米的空中,老周推动纵杆,巨大的车身无声地滑出工厂大门,驶向破败的西郊街道。
晨光在前,照亮前行的路;深巢在后,藏着要守护的人。
苏沐晴的反击,从这座废弃工厂开始,从抢夺第一批物资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她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险,不知道能不能赢,但她知道,只要小暖还在,只要老周和陈默还在,她就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