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大殿内烧着地龙，暖香扑鼻。
我浑身湿透，跪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水渍洇开了一大片。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当今圣上，萧祁。
他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年轻，冷厉，眼神像草原上盯紧了猎物的狼。
上辈子我只在抄家那天远远见过他一面。
那时候他高高在上，一句话就判了沈家满门抄斩。
“五百万两？”
萧祁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草民不敢欺君。”
“沈家名下十三家商号，加上江南六成盐引，折现银五百万两，分文不少。”
萧祁停下了转动扳指的动作。
他站起身，一步步从玉阶上走下来。
停在我面前。
玄色的靴子踩在我滴落的雨水上。
“沈家有钱，朕知道。朕要打仗，确实缺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皇权的傲慢。
“但朕要你的钱，是给你脸。”
“你一个商贾，拿什么跟朕谈条件？”
我没动。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陛下要多少？”
萧祁冷笑。
“五百万两。”
“草民不要利息。”
萧祁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见过这么痛快掏钱的冤大头。
“这么大方？”
“草民要盐铁专营权五年。”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王公公倒吸了一口凉气，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放肆！盐铁乃国家命脉，你一个商贾也敢染指！”
萧祁抬了抬手，制止了王公公。
他突然笑了。
笑得让人发毛。
他猛地弯下腰，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比朕还狠。”
“五百万两买五年盐铁专营，你沈家能把国库掏空。”
他盯着我的脸。
目光从我束起的头发，扫过我没有喉结的脖颈，最后落在我被雨水打湿的前。
他的眼神变了。
“你一个女人，女扮男装来跟朕谈条件？”
我心头一跳。
他看穿了。
但我也没打算瞒到底。
“草民沈锦书。沈万金之女。”
“陛下，草民是商人，不是冤大头。”
“您要钱，我要政策。公平交易。”
萧祁松开手，直起身子。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意味。
“你不怕朕现在就了你，直接抄了沈家？”
“陛下不会。”
我笃定地看着他。
“鸡取卵，只能解一时之渴。”
“沈家若是倒了，江南的商道就会大乱。北边的军饷，谁来筹措？”
“留着我，沈家就是陛下的摇钱树。”
萧祁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走回龙椅前，坐下。
“朕开始明白，你为什么敢当众悔婚了。”
他看着我。
“因为你嫁人，是别人赚。你做生意，是你赚。”
那一瞬间。
看着他坐在高处的挺拔身影，听着他一针见血的评价。
我心里突然有一丝异样的跳动。
他比顾衍之聪明太多，也强大太多。
如果能得到这个男人的庇护……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掐灭了。
上辈子我就是栽在以为男人会对我好这件事上。
我以为嫁进侯府就能得到尊重。
结果死在流放的路上，连口水都没人喂。
这辈子，我只看契约。
爱情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我先把自己变成锦。
“陛下圣明。”
我磕了一个头。
“五年专营权，换五百万两军饷。陛下若觉得划算，草民现在就画押。”
萧祁定定地看着我。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出声来。
“好。”
“王恩，拟旨。”
“赐沈家皇商之名，领江南盐铁专营五年。”
“沈锦书。”
他叫我的名字。
“别让朕失望。否则，朕会让你死得比抄家还难看。”
“草民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