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沉默。
我将我自己的那张报销单，从一叠单据中抽了出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总监，麻烦您，签个字吧。”
我的语气，礼貌，而又坚决。
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把抓起笔，在我的报销单上，潦草地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签字的那一刻，我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其实，比起我这区区30块钱的餐补……”
“我倒是更好奇，一张289块的‘商务宴请’发票，是怎么通过您的审核的。”
“尤其是，那张发票的抬头，还是‘皇朝足浴城’的时候。”
张建国的笔尖，猛地一顿。
坚硬的笔尖，在薄薄的报销单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刺耳的印记。
他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神里所有的愤怒和鄙夷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头彻尾的惊疑，和……难以掩饰的意。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一只任他拿捏的兔子。
而是一条，早已将毒牙抵在他喉咙上的，蛇。
05
第八天，周一的清晨。
我特意晚到了十分钟。
刚走出电梯，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通往财务室的那条走廊，此刻被堵得水泄不通。
乌泱泱的人群，从财务室门口，一直排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粗略一数，至少有六七十号人。
市场部的、技术部的、运营部的、行政部的……几乎涵盖了公司的所有加班重灾区。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叠薄薄的纸。
那是他们过去一周，甚至更久之前的，外卖小票和发票。
大家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忐忑、兴奋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复杂表情。
人群中，赵姐看到了我，朝我挤了挤眼，比了个“牛”的手势。
看来，我埋下的那颗种子，在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后，终于迎来了史诗级的大爆发。
“都堵在这里什么！不用上班吗！”
一声暴喝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张建国黑着一张锅底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条史无前例的“报销长龙”，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你们！你们都想什么？”他指着人群，怒不可遏。
一个技术部的眼镜小哥，鼓起勇气举了举手里的单据。
“总监，我们……我们来报销加班餐补。”
“对！报销！”
“我们上周也加班了！”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法不责众。
当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是“挑衅者”。
当几十上百号人都站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成了“维护自身正当权益”的员工。
张建国气得脸都绿了，却一时间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他总不能说，你们都不许遵守公司制度吧？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索，最后定格在靠在墙边，一脸悠然的我身上。
他瞬间明白了，我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苏然！又是你！”
他冲我咆哮，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我身上。
“你看你的好事！煽动同事，扰乱公司正常秩序，你到底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