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万事兴。
又是这句话。这十年，每次有矛盾，陈浩就会搬出这句话。让我忍，让我让，让我别闹。
因为我“懂事”，因为我“识大体”，所以我就该吃亏。
“先让妈住下吧。”陈浩拍拍我的肩，“其他的，以后再说。也许妈住不惯，过阵子就想回老家了呢？”
我看着他带着恳求的眼神，心里那口气，堵在口，上不去，下不来。
回到客厅，婆婆已经关了电视，正在翻带来的行李。两个大行李箱，一个编织袋，塞得满满当当。
“妈，您带这么多东西？”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都是些衣服，还有用了多年的被褥，睡惯了。”婆婆头也不抬，“对了薇薇，我那屋的床太小，我腰不好，睡不了软床。明天你们去给我换张硬的，最好是有棕垫的那种。”
我看向陈浩，陈浩点点头：“行，明天我去看。”
“还有，屋里那个小书桌没用，搬出来吧，给我放个躺椅，我下午好歇歇。”
那是苗苗的书桌。虽然小，但苗苗很喜欢，上面贴着她最喜欢的贴纸。
“妈，那是苗苗……”
“小孩子家家的，在餐桌上写作业就行。”婆婆摆摆手，“我在老二家，瑞瑞和玥玥都是在餐桌上写作业的，不也一样考得好？”
我闭上嘴，不说话了。说再多也没用。
晚上，我把客房的被褥铺好。说是客房，其实只有七八平米，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就没多少空间了。婆婆的箱子摊开在地上，走路都得侧着身。
婆婆进来看了看，皱皱眉：“是小了点。不过算了，先住着吧。”
她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薇薇，来，坐，妈跟你说说话。”
我坐下，心里警惕。
“薇薇啊，妈知道，妈这突然过来，你心里肯定不痛快。”婆婆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妈也是没办法。在老二家这八年，妈是既当保姆又当妈，累啊。王莉那孩子，被惯坏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指着我。我年纪大了，实在不动了。”
我没吭声。
“你放心，妈来你们这儿，不白住。我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我都拿出来，当生活费。平时你们上班，我帮着做饭、打扫卫生，接送苗苗，你看行不？”
话说得很漂亮。但我太了解她了。在老二家，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退休金全贴给老二一家了，活也没少。
“妈，生活费的事以后再说。”我抽回手，“您先好好休息。坐了一天车，累了吧？卫生间热水器开着，您随时可以洗澡。”
“不急不急。”婆婆笑着说，“薇薇啊，妈还有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看，我在老二家带了八年孩子，瑞瑞和玥玥跟我亲得不得了。这突然离开，孩子们不适应，我也舍不得。我想着，以后周末啊，假期啊，让两个孩子过来住住，也热闹。你们这儿三个房间，正好，我住这间，苗苗那间大，让瑞瑞和玥玥来的时候跟苗苗挤挤，孩子们一起玩，多好。”
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苗苗八岁了，需要自己的空间。而且瑞瑞是男孩，十三岁了，跟苗苗住一个房间，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