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娘家母亲留下的宝石料子，多年未曾寻得手艺合宜的匠人镶嵌，便托付于我。
我铺子里的匠人皆是从江南带来的老师傅，手艺精湛，在京城贵妇圈里素来有名。
头面早就雕琢完工，我一直琐事缠身未曾送去。
如今周氏传话，说下聘当府中人多杂乱，让我趁早上门，她当面验看收货。
我当即应下。
下聘那，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
秋月用锦缎仔细裹好头面匣子，我换了一身藕荷色素净褙子，长发简单挽成垂鬟，只簪了一素银簪子。
不必盛装赴会，却也不能落魄寒酸，平白被人看轻。
马车行至廖府门前，恰好撞上陆家浩浩荡荡的下聘队伍。
陆鹤卿骑着高头大马行在最前，一身崭新宝蓝色直裰，腰间束着温润白玉带，眉眼间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身后两排小厮列队而立，个个抬着红木聘礼箱，箱体缠满大红绸花，排场铺得极大。
陆闻煊并马随行，一身湖蓝色新制衣衫，衬得他面如冠玉，温润模样依旧。
父子二人并肩前行，俨然一副奔赴大喜之事的模样，刺眼又讽刺。
我掀开帘角淡淡扫了一眼，随即缓缓放下。
秋月低声请示：“夫人，要不要等陆家一行人进府，我们再上前？”
“不必。” 我语气清淡，“他们下他们的聘，我送我的货，本就互不相。”
我踩着脚踏刚走下马车，陆闻煊第一眼便瞥见了我。
他脸色骤然沉冷，翻身下马快步拦在我身前，语气带着质问：“你来做什么？”
我抬眸平视他，神色无波：“与你无关。”
陆鹤卿也随即下马，皱眉快步走来，目光落在我与秋月怀中的锦缎包袱上，脸色愈发阴沉：“岚娘，今是我向廖家下聘的大喜子。你若心中有气，大可改再来，别在此处故意添乱。”
听着这话，我险些失笑出声。
“陆将军，你下聘娶妻，我送货履约，各司其职。廖大半月前定下头面，约好今当面验收，何来添乱之说？”
陆闻煊冷哼一声，满眼猜忌：“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偏偏选在今送货？”
“子是廖家定的，送货时辰也是周氏亲自敲定。你若觉得蹊跷，大可去问廖府，没必要为难我。” 我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陆鹤卿还要再争辩，厚重的廖府大门缓缓打开，周氏亲自缓步迎了出来。
她身着一身秋香色褙子，头戴素银钗簪，脸上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
刚出月子的她身形已然恢复，只是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倦怠。
周氏先对陆家父子微微颔首示意，目光随即越过二人落在我身上，笑意真切了几分：“钱掌柜来了，快请进，我已等候许久。”
她侧身让出大门，做出迎客的手势。
“周大！” 陆闻煊眉头紧锁，还想开口阻拦。
周氏转头看向他，笑意未减，语气却淡了几分疏离：“钱掌柜是我专程请来的客人，小陆将军莫非有意见？”
陆闻煊瞬间被噎住，纵使满心不悦，也不敢在廖府门前，当众顶撞廖家大，只能硬生生忍下怒火。
我接过秋月手中的头面匣子，从容跟着周氏踏入廖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