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那颗刺眼的黄灯，生怕下一秒它开始狂闪，车就那么瘫在路中央。
后排里，女儿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妻子低声安抚的声音，一下一下抽在我心口，我从没像这会儿这样又怒又无力。
这不是几升汽油的钱，而是牵扯到我女儿的身体，甚至小命的事；赵启林那点贪心，早就不是什么占点便宜，而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直冲着我家人扎过来。
平时十分钟就能跑完的那段路，那天我却觉得像在路上熬了一个世纪。
还好车子最后还是一点点晃到了加油站，我加完油，连喘口气都不敢，直接一脚油门往医院那边狂飙。
医生检查后，说思思是急性肠胃炎，必须马上输液。
把女儿安顿进病房，看着药水一点点滴进她细细的胳膊里，她皱着的小脸慢慢松开，我心里那块石头这才落下去。
我从病房出来，背靠在走廊冰凉的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却怎么都点不着，刚刚那一路上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遍遍倒回。
我不敢往深里想，要是今天车真在半路趴窝，会闹成什么样。
赵启林那张脸，配着他得意洋洋的怪笑，在我脑子里清得像贴在眼前。
压死骆驼的那最后的稻草，已经结结实实地落下来了。
我拧灭手里被捏得变形的烟，眼里剩下的那点犹豫和忍气，全都被碾成了灰，一个又狠又冒险、甚至有点癫狂的念头，在心里冒出来，飞快长大。
等女儿病情稳定下来，我让妻子留在医院守着，我先一个人回了家。
那个周末我几乎一夜夜睁着眼，在网上翻各种资料，把关于汽车发动机、油品标号和各种故障案例的帖子文章全都搜出来看。
每一个细节，我都在脑子里来回演练，着自己把可能的岔子全掐死。
周一早上，我照常开车往公司去。
可在办公室里，我整个人魂不守舍，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个快要动手的计划，中午我跟部门主管请了半天假，说家里出了急事。
下午一点，我开车从单位出来，但没回家，也没去我平时常去的几家加油站。
我故意绕远，从成都城里一圈圈兜过去，开到郊外交界那头一座我从没去过的小加油站，为的就是躲开可能遇见的熟人，还有市区那堆监控探头。
加油站里车不多，显得冷冷清清，我把车停到一台加油机边上，一个年轻的加油员走过来，敲了下我车窗。
我摇下车窗，看着他，特意压着声音显得轻描淡写，我一字一顿地说：“九八号，加满。”
加油员愣了愣，顺手瞟了我车尾的标识一眼，脸上浮出点不解。
我这辆合资家用车，厂家给的推荐油号就是九二，平时偶尔加个九五都算给它改善待遇了，真没理由花冤枉钱加九八。
他大概觉得得提醒一下眼前这个看着就要被“宰”的车主。
“哥，这车加九二就行了，加九八也提不了多少劲，真是浪费。”他好心说。
我冲他笑了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语气很随意：“没事，开了这么久，也该让它吃顿好的，就当给它加个菜。”
见我态度坚决，加油员也就不再多嘴。
他利索地拧开油箱盖，把油枪进去，我坐在车里，通过后视镜盯着加油机上那串数字飞快往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