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翻。弟弟三点钟——比我到饭店早三个小时——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各位长辈,我姐的房子她不愿意过户。弟媳怀孕了想借住几天也不行。我理解她不容易,但爸妈真的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请大家帮忙劝劝。”
字字恳切,句句委屈。可怜巴巴的弟弟,不讲理的姐姐。
群里炸了——
小姨:”笙笙你弟弟都这样说了你还不松口?”
堂姐:”怀孕的人住酒店也太可怜了吧。”
舅舅:”笙笙你不能太自私了。”
大姑:”你爸妈白养你了。”
白养。又是这两个字。
我抬头看弟弟。他正低头吃饭,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安心。
他是故意的。约我吃饭是幌子,群是提前建好的,话是提前说好的。他坐在我对面吃饭,同时在背后围剿我。
手机还在震。消息一条接一条。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姐,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你自己看看群里。全家都觉得你该让一步。”
他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理所当然。和妈一模一样的理所当然。
何映拽了拽他袖子,他甩开了。
“你二十二岁那年让我退学的时候,你几岁?”我问。
“十五。这都多少年了你还翻——”
“我不翻旧账。”
我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
“我算新账。”
5
“我给你算一笔账。二十二岁到三十二岁,十年。”
计算器屏幕转向弟弟。
“退学损失的研究生学历,按市场薪资差来算。本科和研究生平均年薪差八万,十年,八十万。”
他盯着屏幕。
“什么意思?”
“这套房总价五十二万。你们觉得大。可我让出去的,是八十万。”
饭桌安静了两秒。何映抬起了头。
“你的高中学费,大学学费,家教费——一个月一千五、请了两个,我在工厂月薪两千三。你算算我往家里寄了多少。”
他张了张嘴。
“那是爸妈——”
“爸妈让我退的学,你上的。我的学历没了,你的学历有了。你毕业回老家进事业单位,妈托人找的关系。我在省城送外卖边送边自考。”
收回计算器,打开微信,点进”陆家人”群。消息还在跳。
我在群里发了三段话——
“各位长辈好,我是笙笙。关于房子的事统一回复。”
“这套房是我四年没休周末、靠销售提成一期一期还完贷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一个名字。22岁退学供弟弟读书,损失的学历价值至少80万。这套房52万。到底谁欠谁的,大家自己算。”
“从今天起,房子的事没有商量。不过户,不借住,不解释。谁再提我退群。”
发完了。
群里忽然安静了。一分钟,两分钟。没人回。
弟弟盯着手机屏幕,脸涨得通红。
“你……你在群里说这些——”
“你先在群里说的。”声音不大。”你提前三个小时给所有人通了气让他们一起劝我。现在我在群里回,有什么问题?”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何映轻轻拽了拽他,这次他没甩开。
手机又震了。大姑在群里发了一条——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别闹了。”
一家人。需要我让房子的时候是一家人,需要我出两万随礼的时候是一家人,需要我退学的时候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