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间的办公室灯管有一盏一直闪，嗡嗡响。贺琛的工位早就黑了，他的门禁记录从来没有晚过七点一刻。
关灯之前，我想起王盼说的那句话——他在饭桌上讲，”何晏清这孩子聪明，可惜不懂事。我本来还想保她的。”
保我。
他的保法是把我的名字从十五份方案上逐一删掉，然后用我的学历去做一件他以为没人会知道的事。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手机震了。王盼。
“明天述职会你真的要去倒水？”
“通知单上写的是我。”
“你就这么看着他拿你的方案在台上讲？”
“王盼。”
“嗯？”
“明天你如果有空，来旁听席坐坐。”
“为什么？”
“没什么。来了你就知道了。”
5
“各位领导早上好，我是业务总监贺琛，今天向大家汇报过去一年的工作。”
周三上午九点三十五分。八楼大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着周总裁、副总裁陈启、财务总监宋涵，还有两位外部行业顾问。贺琛站在演示台旁边，面前是笔记本电脑和翻页笔。新西装，皮鞋擦得发亮。
马得胜和组里两个人在旁听席。王盼坐在旁听席最后一个位子。
我在最后一排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壶茶和几个纸杯。
倒水的。
贺琛翻开第一页PPT。
我得承认，他的表达能力确实强。声音沉稳，节奏流畅，翻页从容。市场概况讲得有模有样，团队建设说得头头是道。前十五页过去，周总裁偶尔点头，陈副总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一切顺利。
翻到第十六页。
万和商业综合体案例展示。
我坐直了。
贺琛切到全屏模式，开始讲”背景与策略定制”。
用词很漂亮——”用户心智渗透””流量链路闭环””破圈式触达”。每一个词都停留在概念层面，不触及任何具体数据。
他在绕。
翻到第十八页。投放模型推导。
他照着自己那版改了一晚上的PPT读了一遍结论，语速比前面快了一点，然后右手已经按上了翻页笔。
准备跳过去了。
外部行业顾问赵宏举手了。
“贺总监，请等一下。”
贺琛的手停住。
“这页的模型推导跳了两步。从用户分层直接到ROI预测，中间缺少渠道权重分配的过程。请问这一步您是怎么处理的？”
我看到贺琛的笑没有变。但他右手食指在翻页笔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翻。
“赵老师好问题。渠道权重分配我们是参考了行业基准值来做的。”
“具体参考了哪个基准？”
“去年第三方机构发布的那个……行业白皮书里的数据。”
赵宏摇了摇头。
“贺总，您方案的数据精度远超行业白皮书的颗粒度，不像是基准值能做出来的。原始的渠道权重模型到底是怎么搭的？”
贺琛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个模型是我花了一周时间用Python跑出来的，数据源来自客户方提供的三万条用户行为记录。加权决策树，六个变量，跑了四百多次迭代才稳定。
贺琛不会Python。他不知道数据源，不知道模型类型，不知道变量权重，不知道这一页PPT背后是多少个凌晨。
他试图绕过去。
“赵老师，具体建模过程涉及技术细节，这部分是团队协作完成的。我作为负责人，主要把控的是策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