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我拽了拽我妈的袖子,声音很小:”妈,我没看见爸爸的魂。”
她的身体僵了一秒。
然后低头看我。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恐惧,愤怒,还有一种我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的东西。
决绝。
她站起来,走到灵堂正中间。
正跪在棺材前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我的儿啊——正邦啊——一定要土葬!入祖坟!”
我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得像一颗钉子。
“火化。”
满堂人全都看过来。
的哭声跟刹车一样停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火化。法律规定必须火化。没得商量。”
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揪我妈的领子:”你凭什么做主!他是我儿子!”
我妈一把抓住的手腕,没推没躲。她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
“他,是,我,丈夫。”
七岁的我第一次觉得后脊发凉。不是因为死人,不是因为鬼魂。
是我妈的眼神。
后来火化的全过程,我站在炉子外面,一直盯着那扇铁门。
火烧了大概四十分钟。
铁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见了。
我爸的鬼魂站在炉膛出口。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我一辈子忘不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惊恐。
纯粹的、铺天盖地的惊恐。
我自己转过头,走到我妈身边,拽住她的手。
“妈,我看见他了。”
她的手在抖。但她蹲下来,把我抱进怀里,声音压得很低。
“那就好。那就好。”
那天晚上,警察来了。
报的案。
我妈被戴上手铐的时候,她先蹲下来,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衍儿,妈妈没有做错。你记住。”
然后她被推着走了。走到楼道口,她回了一次头,嘴在动。
隔太远,我听不清。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抱着她刚给我倒的牛,那杯牛烫得我手掌通红,但我不松手。
那个口型,我咀嚼了十八年才拼出来。
——
“能。”
我回答我妈的问题。一个字。
她闭上眼,身体往座椅靠背陷下去。有液体从紧闭的眼缝里渗了出来。
我没看她。盯着前面的路。
“妈,他一直跟着你。十八年,每天都在。就在你身后。”
她的呼吸猛地抽紧,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他现在就在车顶。”
后视镜里,我看见她缓缓转过头,往车顶方向看。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我读懂了。
她说的是:滚。
——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旧居民楼下面。三楼,两室一厅,我提前收拾好的。
推开门,桌上一束雏菊——她以前最喜欢的花。墙上几张照片,都是她年轻时候的。
她站在客厅中间,一张一张看。
手指摸过相框边缘,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站在她身后,嗓子又开始发紧。
“妈,从今天起,换我保护你。”
她没回头。肩膀抖了一下。
我退出门外,在楼道里靠着墙站着,点了一烟。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我爸的鬼魂从墙壁里飘了出来,站在我对面。
嘴唇嗫嚅着,想跟我说话。
“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