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挑战
十二月初。
冬天来了,校园里铺了一层雪。
课程进入最后阶段,教授宣布期末考试的形式。
“这次期末不考笔试。”
全班松了一口气。
“改成——口试。”
全班又紧张起来了。
“每个人准备一段三分钟的中文演讲。题目自选,内容自定。我会从发音、语法、词汇量和表达流畅度四个维度打分。”
他环顾教室,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所有人,同样的标准。”
下课后,杰森快步追上我。
“远,你觉得我应该讲什么?”
“你对什么最有感觉?”
“中文怎么说……最有感觉……最有感触?”
“都行。”
杰森想了想:“我想讲我在中文课上的经历。”
“不错。”
“但我怕讲着讲着就变成英文了。三分钟的中文对我来说太长了。”
“那就多练习。从现在到考试还有两周,够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几乎成了全班的私人中文家教。
不夸张。
课余时间,总有人找我练口语。
马克找我练发音——他的四声永远平不了,一声说成二声,三声说成四声。
艾米丽找我纠正语法——她把“我不喜欢”说成“我不高兴”,虽然意思有时候也对,但语法不严谨。
汤姆让我帮他写演讲稿——他想讲“中国茶文化”,但写出来的稿子像是谷歌翻译的产物。
帕特尔让我解释成语——他在网上学了一句“不作不死”,问我是什么意思。
“不作不死?”
“对,一个中国同学教我的。他说我上课总迟到是’不作不死’。”
我笑了:“这是网络用语,意思是你不惹事就不会倒霉。”
“那我上课迟到是’作’?”
“你因为迟到被教授扣分了吗?”
“扣了。”
“那你确实是不作不死。”
两周时间,我白天上课,晚上当家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杰森是我辅导最多的。
作为我的室友,他享有每天睡前一小时中文陪练的特权。
“我来美国之前……不,我来美国以后——不对……”
“’我来美国之前’没错,继续。”
“我来美国之前,不知道中文这么难。”
“很好。”
“我以为中文就是——嗯——就是你好谢谢再见。”
“然后呢?”
“然后我选了中文课,发不知道……我才知道……”
“’我才知道’。”
“我才知道,中文不只是一种语言,它是一个世界。”
我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从一个连“餐”字都写不利索的美国大个子嘴里说出来,居然有一种莫名的真诚。
“说得好。”
杰森笑了,继续背稿子。
在椅背上,听他磕磕绊绊地念中文,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自己的口试演讲,还没准备。
不是因为懒,而是——不知道该讲什么。
别人讲“我为什么学中文”,我不能讲这个——我本来就会。
别人讲“中文很难但很有趣”,我也不能讲——对我来说不难。
别人讲“中国文化让我惊叹”,我可以讲,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我到底应该讲什么?
纠结了好几天,直到考试前两天的一个晚上,答案忽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