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的山门，比吴凡想象中更加壮观。
青云山脉绵延千里，天玄宗便坐落在最高的一座主峰——天玄峰上。从山脚向上望去，整座山峰如同一柄倒的巨剑，直入云霄。山腰处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瀑流泉，灵鹤盘旋其间，不时有遁光穿梭而过。一道道强大的气息从山巅垂下，那是金丹境长老们无意间散发出的威压，让每一个站在山脚的人都感到呼吸沉重。
山门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三百人。
从一万多名报名者中层层筛选，最终站在这里的，只有三百人。而天玄宗今年只招收三十人。十选一的淘汰率，比前几轮更加残酷。
吴凡站在人群中，打量着周围的考生。
站在最前排的是十几个气息格外强大的年轻人，修为清一色炼气巅峰，有的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筑基。他们穿着各色华服，口绣着家族徽记，神情或高傲或冷漠，彼此之间泾渭分明。这是天华国各大世家推荐的种子选手。
中间是一群修为在炼气七层到九层的考生，人数最多，占了六成以上。他们的神情最为紧张，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断瞟向最前排的那些种子选手，眼中既有忌惮也有不服。
后排则是吴凡这样的“低修为”考生，炼气三层到六层不等。人数不多，只有四五十人，大多神情凝重。他们能走到这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特殊的底牌——或是修炼了某种强大的功法，或是拥有品阶不低的法器，或是在前三轮筛选中走了好运。
但好运，在最终考核中是没有用的。
“吴兄，你看那边。”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凡转头，顺着陈安的目光看去。广场边缘，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独自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冰冷，方圆三丈之内无人靠近。他的修为不算最高，炼气八层，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煞气却让人不寒而栗——那是真正过人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
“那人叫厉寒，散修出身。”陈安压低声音，“据说从小在北境边境长大，十岁就开始妖兽，十二岁过人。前三轮考核中，有七个考生在幻境里被他‘’出局。手段狠辣，不留活路。”
吴凡多看了那黑衣少年一眼。厉寒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一双冰冷如死水般的眼睛朝这边望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厉寒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吴凡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陈安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叫柳青依，天华国柳家的嫡女。炼气巅峰，据说身具火凤血脉，一手火系法术出神入化。性格……不太好相处。”
吴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身着赤红长裙的女子正被四五个人簇拥着，容貌艳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吴凡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然后便移开了。
炼气三层。
在这三百人中，吴凡的修为是倒数前十。
“别理她。”杨树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今天是来送考的，背着他那口紫黑色的丹炉，站在广场外围的观礼区，隔着人群朝吴凡挥手，“吴兄弟，稳住心态，发挥出平时修炼的水平就行！”
杨蕊也来了。她站在杨树旁边，依旧是一袭白衣，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吴凡身上，似乎在观察什么。片刻后，她嘴唇微动，一缕细微到只有吴凡能听见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你的灵力，很稳。比昨天稳。能赢。”
吴凡朝她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诸位——”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天玄峰上缓步走下。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生出一朵灵光凝结的莲花，托着他的身形，让他看起来仿佛行走在虚空之中。老者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可怕——这意味着他的修为已经高深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
“老夫秦岳，天玄宗执事长老，负责主持本届入门考核。”老者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最终考核的规则，我只说一遍，听好了。”
广场上鸦雀无声。
“考核分为两轮。第一轮，实战淘汰。三百名考生抽签配对，一对一比试。胜者晋级，败者淘汰。一百五十人进入第二轮。”
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动。一对一，一场定胜负，没有任何容错率。
“第二轮，登天梯。”秦岳长老抬手指向天玄峰，“天玄峰上有一条登天路，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台阶都有不同的考验，可能是幻境，可能是威压，可能是心魔。登上越高者，排名越靠前。最终录取前三十名。”
登天梯。
吴凡心中一动。这种考核方式他在前世网文里见过无数次，看似简单，实则包罗万象。修为、意志、悟性、心性，都会被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一一检验。相比于单纯的擂台对战，这种考核更能筛选出真正有潜力的弟子。
“抽签开始。”
秦岳长老大袖一挥，三百道灵光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三百枚玉牌，悬在众人头顶。每一枚玉牌上都刻着一个数字，从一到三百。
“拿到相同数字者，互为对手。数字代表出场顺序。一号到十号，现在上台。”
吴凡伸手摘下悬浮在头顶的玉牌，低头一看——二百三十七号。
靠后的数字，意味着他有充足的时间观察前面的对手。
“吴兄，你多少号？”陈安凑过来。
“二百三十七。你呢？”
“我？”陈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我是来陪考的，又不是考生。你是不是紧张糊涂了？”
吴凡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我可以帮你分析对手。”陈安收敛了笑容，目光扫向那些已经走上擂台的考生，“一号到十号，你看三号擂台那个。”
吴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三号擂台上，两个考生已经对峙而立。一个是炼气八层的青衣少年，另一个是炼气九层的壮汉。单看修为，壮汉占优。但那青衣少年的站位却让吴凡目光一凝——他侧身而立，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虚握，双脚不丁不八，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剑修。”吴凡脱口而出。
“好眼力。”陈安赞许地点头，“而且不是普通的剑修。你看他的手指，指节处有老茧，那是长年握剑磨出来的。这种人，剑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那壮汉危险了。”
话音未落，三号擂台上的战斗已经开始。壮汉暴喝一声，浑身肌肉贲张，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带着土黄色的灵光砸向青衣少年。这一拳势大力沉，若被正面击中，不死也要重伤。
青衣少年没有后退。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一道青光闪过，剑已出鞘。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只看见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壮汉的拳劲中穿过，如同一条游鱼逆流而上，轻轻点在了壮汉的喉咙上。
拳劲消散。壮汉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承让。”青衣少年收剑入鞘，拱了拱手，转身走下擂台。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叹。
“好快的剑。”陈安眼中精光闪烁，“那一剑至少有三种变化，但他只用了最简单的一种。不是做不到，是不需要。这个人，有意思。”
吴凡将那一剑的轨迹牢牢记在心里。他修炼追风剑意小成，对剑的感知远超常人。青衣少年那一剑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至少五年的苦功。拔剑、出剑、收剑，三个动作浑然一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如果自己对上他……
吴凡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下，然后得出了一个不太乐观的结论。
“别想了。”陈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青衣少年叫叶凌云，是这一届考生中公认的最强剑修。你虽然剑道天赋不错，但修炼时间太短，正面拼剑你拼不过他。不过你也有你的优势——你的风雷双属性，还有墨澜剑。真要对上，胜负难料。”
吴凡点了点头，继续观看其他擂台的比试。
接下来的战斗各有精彩之处。一个修炼土系功法的考生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岩甲里，硬扛对手的攻击，最后趁对方灵力耗尽一拳制胜。一个女修召唤出两只冰狼，配合默契，将对手得节节败退。还有一个修炼雷法的考生，一记“雷动九天”将整个擂台轰得焦黑，对手直接被劈晕过去。
吴凡一边观看，一边在心中做着笔记。每个人的战斗风格、功法特点、出招习惯，都被他一一记下。这是他前世作为打工人的职业病——信息收集和分析。在战场上，信息就是优势，优势就是胜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一百五十号的时候，吴凡看到了厉寒的战斗。
那个黑衣少年的对手是一个炼气九层的考生，修为比他高一层，而且修炼的是以防御著称的土系功法。比试一开始，那考生就祭出了一面玄阶下品的土黄色盾牌，同时催动灵力在周身凝聚出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整个人像一座小型堡垒。
厉寒没有使用任何法器。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对手完成所有的防御准备，然后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道黑色的爪影在对手身后凭空浮现，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岩石铠甲、穿透了土黄色盾牌、穿透了护体灵光，轻轻按在了那考生的后颈上。
“你输了。”厉寒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那考生浑身僵硬，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铠甲和盾牌，又感受了一下后颈上那只随时可以捏碎他颈椎的黑色爪影，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我……认输。”
厉寒收回右手，黑色爪影消散。他转身走下擂台，从头到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鬼影爪。”陈安的声音少有的凝重，“玄阶上品战技，极难修炼。他能练到‘凝影化形’的地步，天赋恐怕不比我差。而且这功法……不像是正经来路。”
吴凡默默将厉寒这个名字在心中又加了三个重点标记。
第一百八十七号，轮到了柳青依。
她的对手是一个炼气八层的男修，长相也算英俊，但在柳青依面前却显得黯然失色。男修显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又不甘心直接认输，硬着头皮祭出一柄飞剑，朝柳青依攻去。
柳青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火凤。火凤展翅，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迎向那柄飞剑。两相碰撞的瞬间，飞剑直接被融化成了一滩铁水，滴滴答答落在擂台上。
男修心疼得脸都白了——那柄飞剑至少值两百块下品灵石。
“还不认输？”柳青依懒洋洋地说。
“我认输！认输！”男修连连后退，生怕下一个被融化的就是自己。
柳青依收回火凤，转身下台。经过吴凡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炼气三层？”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玩味，“能走到这里，运气不错。不过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劝你第一轮就认输，免得丢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安气得脸都红了：“这女人——吴兄你别往心里去，等你进了天玄宗，有的是机会打她的脸。”
吴凡倒是很平静。这种程度的嘲讽，比起前世职场上那些笑里藏刀的同事，简直是小学生级别的。
“没事。走吧，快到我了。”
第二百三十七号擂台，位于广场的西北角。
吴凡走上擂台的时候，他的对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那是一个炼气六层的男修，二十来岁，身材魁梧，双臂比一般人的大腿还粗。他光着上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纹着密密麻麻的兽形图腾。一股蛮荒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人感觉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人形凶兽。
“体修。”吴凡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体修是诸多修炼体系中最为极端的一种。他们不修法术，不练剑诀，不御灵兽，而是将所有的灵力都用来淬炼肉身。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是体修最显著的特征。同阶之中，体修的近战能力几乎无敌。
但弱点也同样明显——远程攻击手段匮乏，对法术和剑气的防御力相对较弱。
“小子，炼气三层就敢站上这个擂台，胆子不小。”体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熊霸，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你会是被这个名字打败的。”
吴凡没有说话，右手按在了墨澜剑的剑柄上。
【检测到实战对抗。触发战斗选择。】
【选项一：正面硬刚，以追风剑诀强攻。奖励：追风剑意熟练度+20%，战斗经验值+100。】
【选项二：以流风步游斗，消耗对手体力。奖励：流风步熟练度+20%，战斗经验值+100。】
【选项三：诱敌深入，寻找破绽一击制胜。奖励：战斗智慧+5，随机剑招熟练度提升。】
吴凡的目光在三个选项间快速扫过，然后选了第三个。
熊霸的修为比他高三层，正面硬刚胜算不大。游斗虽然稳妥，但体修的耐力远超同阶修士，消耗战未必能赢。最好的办法，是找到他的破绽，一击定胜负。
“比试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熊霸就动了。
他的速度比吴凡预想的更快。那双粗壮的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冲过半个擂台的距离，一拳轰向吴凡的面门。拳风呼啸，空气中甚至响起了音爆。
吴凡脚踩流风步，身形一晃，避开了这一拳。追风靴的加速效果加上流风步圆满的步法，让他的身法达到了一个远超炼气三层的水平。熊霸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砸在擂台上，青石铺就的地面顿时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坑。
“躲得挺快！”熊霸大笑一声，双拳齐出，如同暴风骤雨般砸向吴凡。
吴凡的身形在拳影中穿梭，像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小舟，看似岌岌可危，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熊霸的动作，观察他的发力习惯、重心转移、出拳节奏。
体修的弱点在哪里？
在于节奏。
熊霸的拳法刚猛无匹，但有一个明显的规律——每轰出七拳，他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换气间隙。那是他调动灵力、维持肉身强化的必要停顿。这个间隙只有不到半息，但对于吴凡来说，足够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
就是现在！
熊霸第七拳轰出的瞬间，吴凡不再躲避。他的身形骤然前冲，墨澜剑出鞘，漆黑的剑身上缠绕着淡青色的风刃，追风剑意全力爆发。
风。
追风剑诀第五式，也是最凌厉的一式招。
剑光如一道青色的闪电，穿过熊霸拳劲的间隙，直刺他的咽喉。
熊霸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要闪避，但正处于换气间隙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他想要格挡，但吴凡的剑太快了，快到他的双臂来不及回防。
剑尖在距离熊霸咽喉一寸的地方停住。
一滴血，从熊霸的喉结处渗出，沿着墨澜剑漆黑的剑身缓缓滑落。
全场寂静。
熊霸呆呆地看着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剑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他能感觉到这把剑上蕴含的力量——那股凌厉的风属性剑意，足以切开他的护体灵力，洞穿他的喉咙。
“我……输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吴凡收剑入鞘，拱了拱手：“承让。”
【选择三完成。战斗智慧+5。追风剑诀·风熟练度提升：圆满。】
【新成就达成：越三级战胜对手。奖励：修为经验值+300，下品灵石×100。】
【修为经验值累计达到临界点。突破至炼气四层。】
一股暖流从体内涌出，吴凡感觉到气海中的灵力骤然暴涨了一截。他微微一怔，随即心中大喜。实战果然是突破的最佳途径，一场越级战斗带来的经验值，抵得上半个月的苦修。
炼气四层。
距离炼气中期的分水岭，又近了一步。
吴凡走下擂台的时候，陈安和杨树已经冲了过来。
“吴兄！太漂亮了！”陈安激动得脸都红了，“你最后那一剑，时机的把握简直绝了！熊霸的换气间隙连我都没注意到，你居然抓住了！而且那一剑的风，威力比三天前至少提升了三成。你是怎么做到的？”
“实战出真知吧。”吴凡笑了笑。
杨树递过来一瓶回灵丹：“快服下，恢复一下灵力。第二轮登天梯才是真正的考验，保持最佳状态。”
吴凡接过丹瓶，倒出一粒吞下。温热的药力在腹中化开，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消耗的灵力快速恢复着。
杨蕊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吴凡，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刚才那一剑，”她忽然开口，“风里有雷。”
吴凡一愣：“什么？”
“你的风，最后刺出的瞬间，风属性灵力里夹了一丝雷。”杨蕊说，“很淡，几乎感觉不到。但雷让风更快了。所以你那一剑，比你平时的出剑速度快了两成。”
吴凡心头一震。他回想刚才出剑的瞬间，确实隐约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当时全神贯注于捕捉熊霸的破绽，没有细想。现在被杨蕊一说，他才意识到——《风雷动》雷篇修炼了这么久，终于开始产生实质性的效果了。
风雷相济。风助雷势，雷增风速。
这才是《风雷动》真正的威力。
“杨师姐，多谢提醒。”吴凡郑重地说。
杨蕊摇摇头：“不用谢。我只是说了我看到的东西。你自己的功劳。”
然后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一轮，加油。”
这是杨蕊第一次对吴凡说“加油”。
吴凡笑了。
“一定。”
夕阳西斜的时候，第一轮淘汰赛全部结束。
三百名考生，一百五十人晋级，一百五十人淘汰。淘汰者中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沉默不语，也有人当场表示三年后再来。修仙之路从来残酷，技不如人，便只能黯然离场。
吴凡站在晋级者的队伍中，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心中没有太多波澜。穿越前的职场比这残酷得多——至少在这里，胜负全凭实力，没有那么多背后捅刀子的龌龊事。
“第二轮考核，登天梯。”秦岳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劲，“天梯共九百九十九级。每登一级，威压便重一分。此外，每一百级有一道关卡，或为幻境，或为心魔，或为实战投影。登得越高，排名越靠前。若在同一级台阶上停留超过一炷香时间，视为自动放弃，成绩以当前台阶数为准。”
一百五十名晋级者来到天玄峰下，抬头仰望。
一条白玉铺就的石阶从山脚蜿蜒向上，穿过云层，消失在视线尽头。每一级台阶都宽约一丈，可容数人并行。石阶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生长着虬劲的古松，在晚风中发出阵阵涛声。
第一级台阶就在脚下。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吴凡知道，这只是开始。
“登天梯，开始！”
秦岳长老一声令下，一百五十名考生几乎同时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吴凡的脚落在台阶上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大，大约相当于一个炼气一层修士全力释放的威压，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些炼气巅峰的种子选手已经健步如飞，转眼就登上了几十级。柳青依走在最前面，一袭红裙在暮色中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
吴凡没有着急。
登天梯不是短跑，是马拉松。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越往后压力越大。前期冲得太快，只会提前消耗体力和意志力。他调整呼吸，以一个均匀的速度开始向上攀登。
十级。二十级。三十级。
压力在缓慢增加。到了第五十级的时候，威压已经相当于炼气三层修士的全力释放。吴凡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但步伐依旧稳健。
他注意到，有些考生已经开始露出吃力的表情。一个炼气五层的考生在第六十三级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额头汗如雨下。
吴凡从他身边经过，继续向上。
第七十级。第八十级。第九十级。
压力攀升到了炼气四层。吴凡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但依然没有停止。他运转《风雷动》的心法，风属性灵力在经脉中加速流转，将那股无形的威压一点点卸去。
第九十九级。
吴凡踏上了第一百级的台阶。
异变陡生。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白玉石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熟悉的街道——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从他身边走过，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地球。
他穿越前的世界。
“吴凡，你又在发什么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凡猛地回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的前同事，老张。
“报表做完了吗？老板催了三次了。”老张不耐烦地说，“你再这样磨蹭，这个月的绩效又没了。”
吴凡愣住了。
这是……幻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再是修仙者的手，而是一双敲键盘敲出老茧的普通人的手。体内的灵力消失了，系统面板不见了，一切关于玄天大陆的记忆都在变得模糊。
不。不对。
这是天梯的幻境考验。
【检测到宿主陷入幻境。触发心魔考验。】
【幻境内容：回归原本世界的机会。】
【突破条件：认清本心，做出选择。】
系统的提示音让吴凡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幻境的力量再次涌来，试图将他完全拉入其中。
“吴凡，你还愣着什么？快去活！”老张催促道。
“等等。”吴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需要做出选择。
是留在这个熟悉而安全的世界，还是回到那个危险但充满可能的修仙世界？
幻境的力量越来越强，他关于玄天大陆的记忆正在被一层层剥离。肖平的笑容、陈安的包子、杨树的丹炉、杨蕊那句“你的风，好看”——所有这些，都在变得模糊。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
他选了三。
在那座破庙里，在竹林里，在坊市里，在修炼塔里，在无数次系统弹出的选项中，他从来没有选过退缩。
“我选回去。”
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幻境破碎。
白玉石阶重新出现在脚下。吴凡发现自己正站在第一百级台阶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回头看了一眼，有十几个考生正困在第一百级的幻境中，表情或迷茫或挣扎，无法前进。
吴凡转过头，继续向上攀登。
第一百五十级。第二百级。第二百五十级。
压力越来越大。到了第二百九十九级的时候，威压已经相当于炼气七层修士的全力释放。吴凡的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灵力来抵抗，呼吸变得粗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他没有停。
第三百级。
又一道关卡。
这一次不是幻境，而是一道实战投影。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台阶上，手持长剑，摆出一个吴凡无比熟悉的起手式。
追风剑诀。
那道人影，赫然是另一个“吴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