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这三天发生的事。
第一天，穿越，见到雪莉，捡到迪莫。
第二天，占星台，北极星的故事，恩佐的敌意。
第三天，特训，雪莉的手把手教学，还有那句“我会尽力活下去”。
今天是第四天。
雪莉出发的子。
陆沉坐起来，转头看向窗外。东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树梢上。迪莫蜷在他枕头边，睡得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糖。
他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轻声说：“今天，我要做一件事。你陪我。”
迪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咪”了一声，又闭上了。
陆沉笑了笑，起床洗漱。
他换好衣服，把素戒转正，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无论如何，今天他一定要让雪莉带上他。
陆沉在雪莉的宿舍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从天不亮等到太阳升起，从冷清等到热闹，从淡定等到焦躁。
路过的学生越来越多，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有人小声议论：“那是谁啊？怎么站在雪莉老师门口？”“不知道，新生吧？”“该不会是来表白的？”
陆沉假装没听见。
终于，门开了。
雪莉走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陆沉？你怎么在这儿？”
她今天穿的不是平时的教师长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浅灰色的紧身上衣，深色的长裤，腰间系着一条装着小药瓶和魔法卷轴的皮带。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陆沉看着她这一身打扮，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真的要走了。
“老师。”他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我来送你。”
雪莉微微一笑：“谢谢。不过送我就不用了，你回去好好练习魔法，等我回来检查。”
她说着就要走，陆沉却往前一步，拦在她面前。
“老师，我想跟你一起去。”
雪莉停下脚步，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的了然。
“陆沉，”她轻声说，“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才学了三天魔法。”雪莉耐心地说，“边疆很危险，不是初学者该去的地方。”
“可是——”
“没有可是。”雪莉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你是我的学生，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带你去冒险。”
她绕过陆沉，继续往前走。
陆沉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拳头慢慢攥紧。
就这样放弃吗？
不。
他穿越过来，不是为了站在这里看着她去送死的。
“老师！”他追上去，“如果我说，我知道边疆有什么危险，你信吗？”
雪莉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着陆沉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会遇到雪崩。”陆沉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会受伤，会昏迷，会……会消失在雪里。”
雪莉的眼神变了。
她定定地看着陆沉，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你怎么知道？”
陆沉深吸一口气：“我说过，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在我的世界里，你是一个故事里的人。我看过你的结局。”
雪莉沉默了很久。
晨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所以，你是来救我的？”
“对。”
“为什么？”
陆沉看着她湖蓝色的眼眸，认真地说：“因为你值得。”
雪莉愣住了。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扬起她金色的发丝。她看着陆沉，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惊讶，困惑，还有一点点陆沉看不懂的东西。
但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
“陆沉，谢谢你想救我。”她的声音很轻，“但这是我的责任。不管结局是什么，我都必须去。”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不。
不对。
他还有机会。
陆沉抬起头，目光坚定。
如果说不通，那就用行动证明。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格里芬院长的办公室在学院最高的塔楼上。
陆沉气喘吁吁地跑上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雪莉站在门口，准备敲门。
“老师！”他喊了一声。
雪莉回过头，看到他，眉头微微皱起：“陆沉，你怎么……”
陆沉走到她面前，喘着粗气说：“老师，你不让我跟你去，那至少让我在院长面前说几句话。”
雪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门开了。
格里芬院长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他们一起进来，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雪莉老师，这位是……”
“新生，陆沉。”雪莉简单介绍，“他说有话想对您说。”
格里芬院长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温和中带着审视：“哦？有什么话？”
陆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院长，我想申请陪同雪莉老师执行边疆任务。”
格里芬院长挑了挑眉：“你？新生？学过几年魔法？”
“三天。”陆沉如实回答。
格里芬院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天？年轻人，你知道边疆是什么地方吗？”
“暗黑山脉，能量异常，魔物出没，很危险。”陆沉把之前雪莉告诉他的信息复述了一遍，“正因如此，才需要更多人一起去。”
“可你才学了三天魔法，去了能做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能保护雪莉老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雪莉看着他，眼神复杂。格里芬院长也看着他，苍老的眼里有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年轻人，”格里芬院长缓缓开口，“你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吗？你知道雪莉老师为什么会主动请缨吗？”
“我知道。”陆沉说，“她是为了保护其他人。”
“那你知不知道，以你的实力，去了可能会成为她的累赘？”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陆沉愣住了。
格里芬院长没有恶意，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一个学了三天魔法的新生，去了能做什么？真的遇到危险，是雪莉保护他，还是他保护雪莉？
但他不能放弃。
“院长，”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知道我现在很弱。但我可以学，可以拼，可以用命去保护她。只要让我去，我一定不会成为累赘。”
格里芬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雪莉：“雪莉老师，你怎么看？”
雪莉看着陆沉，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陆沉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她轻声说：“院长，让他去吧。”
陆沉愣住了。
格里芬院长也愣了一下：“哦？”
雪莉走到陆沉身边，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微微一笑：“这三天我教过他。他的天赋很好，进步很快。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轻声说：“他有一颗想要守护别人的心。这一点，比魔法实力更重要。”
陆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格里芬院长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既然雪莉老师同意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记住你刚才说的话——用命去保护她。”
“我会的。”陆沉郑重地点头。
从院长室出来的时候，雪莉走在前面，陆沉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雪莉忽然停下脚步。
陆沉差点撞上她。
“老师？”
雪莉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光芒。
“陆沉，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让你去吗？”
陆沉摇摇头。
雪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刚才你说‘我能保护雪莉老师’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很多年前的我一样。”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怀念，有释然。
“我也曾经这样看着一个人，说我要保护他。虽然最后我没有做到，但那份心意，是真的。”
陆沉心里一动。
她说的是……恩佐吗？
“所以，”雪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愿意保护我。但到了边疆，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好自己。”雪莉认真地看着他，“不要为了我拼命。你的命，也很重要。”
陆沉看着她湖蓝色的眼眸，忽然有点想哭。
这个女人，明明自己要去冒险，却还在担心别人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老师，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雪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好。”
傍晚的时候，陆沉抱着迪莫在训练场练习魔法。
明天就要出发了，他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变强。
迪莫趴在他肩膀上，偶尔“咪”一声，像是在给他加油打气。
陆沉念着雪莉教的咒语，掌心凝聚出一团光。那光比前几天稳定多了，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进步很快。”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沉回头，看到恩佐站在训练场边缘，紫红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你来什么？”陆沉问。
恩佐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沉默了好一会儿，恩佐忽然开口：“老师同意你去了？”
“嗯。”
“为什么？”
陆沉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她想给我一个机会。”
恩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师总是这样。对谁都好，对谁都心软。”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苦涩。
陆沉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想让她去，对吗？”
恩佐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也不想让她去。”陆沉说，“但她自己想去。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使命，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恩佐：“所以，与其让她一个人去冒险，不如陪着她去。至少，真出了什么事，有人能帮她。”
恩佐转过头，紫红色的眼眸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丝陆沉看不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恩佐忽然说：“如果老师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然后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迪莫从怀里探出脑袋，“咪”了一声，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他就是太在乎老师了。”陆沉摸摸它的头，“和我想保护老师的心情，是一样的。”
夜幕降临的时候，陆沉抱着迪莫来到了占星台。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一个人来这里。
站在露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他想起雪莉前天晚上站在这里的样子。想起她说的“如果能有人陪我一起去，那该多好”。
现在，那个人可以陪她了。
“迪莫，”陆沉轻声说，“明天就要出发了。你怕不怕？”
迪莫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咪”了一声，然后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口。
那表情分明在说：有我在，不怕。
陆沉笑了。
他抬头看着星空，轻声说：“雪莉，等我。明天开始，我陪你走完这一程。”
远处，学院的某个窗口，雪莉站在那里，看着占星台上的身影。
她不知道陆沉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保护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有他在身边，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