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大郎,你在哪里……”

沈沐月在昏睡中含混地嘟囔出声,胡乱扯开粗布中衣领口,翻身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发硬的草席上。

赵珩收回停留在她唇瓣上的手指,大步走到漏风的木窗前。

月光透过破旧纸棂斜斜照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所应允的同居同卧不过是顺着她的谎言给彼此找台阶。

不想背一个苛待恩人的名声,仅此而已。

沈沐月再次撑开眼皮时,夜色已深。

她是被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饥饿感叫醒的,下午只灌了一碗黄连汤药,嗓子眼得快冒烟。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额头上的半布巾滑落在锁骨上。

借着那盏如豆的油灯微光,她看清了靠在床另一头闭目养神的男人。

白重活,晚间又被她发热折腾了半夜,必定是熬不住了。

沈沐月轻手轻脚掀开薄被,预备越过他那双修长的腿溜下床去。

闭着眼的男人毫无预兆掀开了眼帘。

那双幽黑的眼眸在昏黄光晕中直勾勾锁住她的脸。

沈沐月浑身一哆嗦,脚踝重重磕在床沿木架上,整个人朝夯土地面栽了下去。

一条长臂探出,稳稳捞住她的腰肢往回一扯。

等她看清局势,才发觉自己正跨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两人隔着单薄夏衣紧密贴合。

仄闷热的土屋里,这姿势当真是要了半条命。

赵珩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

“我并非有意孟浪,方才只当你睡熟了。”

她一边绞尽脑汁编造借口,一边试图撑住他宽阔的肩膀借力爬起来。

这具饿了半的身子软绵绵使不上劲,在那个滚烫的怀抱里扑腾了两下,非但没站稳,反而蹭得身下的男人呼吸粗重紊乱起来。

赵珩膛剧烈起伏,粗糙的指腹隔着中衣在她后腰处用力碾了两下。

沈沐月彻底不敢动了。

她惊恐地仰起脸,撞进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中,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容上再也寻不见平的克制。

“对不住大郎,我立刻滚下去。”

她手忙脚乱想逃,却踩到自己散落的裙摆,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他锁骨上,疼得眼泪打转。

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掌扣住了她纤细的后颈。

沈沐月被迫抬起那张带着病态红晕的小脸,与他四目相对。

脑子里走马灯般转过一百种死法,想得最多的还是大腹便便被灌堕胎药的凄惨光景。

赵珩只是用那种能看穿人心的目光注视了她良久,喉结缓慢滚动,嗓音沙哑粗粝。

“脚下长些眼。”

那只扣在她后颈的掌心顺着脊背滑落至手臂,一股强悍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托举回了地面。

沈沐月胡乱套上绣花鞋,连滚带爬逃出卧房,一头扎进四面漏风的灶房。

没过多会儿便瞧见赵珩大步走到院中老井旁,打起一桶刺骨的井水从头浇下。

冰凉的水花在寂静的夏夜里溅起一阵凉意。

沈沐月躲在灶房破门板后头灌了半碗凉白开才压住狂跳的心肺。

这男人被蹭出那等火气还能硬撑着冲冷水,可见他骨子里是厌恶极了原主上赶着倒贴的做派。

原书里那个灌堕胎药的画面又浮上来,她打了个寒噤,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决不能再对这个危险分子抱有绮念。

肚子里唱空城计的动静在灶房里响得刺耳。

她翻箱倒柜,总算在倒扣的瓦罐底下摸出半包发硬的绿豆糕和两块受的核桃酥,盘腿坐在灶膛前的柴堆上,捏起糕点便要往嘴里送。

赵珩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走了进来。

他换了件灰褐色粗布衣衫,三两步走到她跟前弯腰一把夺过那包糕点。

沈沐月腮帮子里还鼓着残渣,睁着桃花眼仰头瞪他。

赵珩将牛皮纸包塞进高处的破旧橱柜,连她指缝里捏着的碎渣也抠出来扔进泔水桶。

“你邪火刚退,这等甜腻陈旧的吃食最伤脾胃。”

“可我饿得前贴后背,不吃些东西哪里熬得过明早。”

“坐着莫动,我给你下碗热汤面。”

赵珩卷起衣袖动作利落地生火烧水,使唤灶膛的架势教沈沐月看得移不开眼。

这等伐决断的朝堂大佬,居然在漏雨灶房里给她一个女配洗手作羹汤,说出去谁敢信。

灶膛的火苗舔着锈迹斑驳的铁锅底,映得他清冷的侧脸明暗交错,额前几缕未的碎发还在往下淌水珠。

粗瓷大海碗端上缺腿的破木桌,碗里清汤寡水飘着几葱花,连滴油星都看不见。

“你不是嚷着饿得能吞下一头牛,怎的对着面条发呆。”

沈沐月慢吞吞挑起几面条送进嘴里,偷偷打量坐在对面的男人。

赵珩单手撑着下颌,目光专注且不避讳地盯着她咀嚼的动作,几缕未的湿发散落在额前,倒将平的冷厉淡化了几分。

“你明还去铁匠铺卸夜活么,若是去的话便早些歇息。”

“明那边的活推了。”

沈沐月点点头,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他压低嗓音接了一句。

“今永通商行的胡娘子遣人递了话,说商行缺个理账的总账房,让我过去掌总。”

沈沐月端碗的手腕一软,热汤险些泼在腿上。

她最怕的就是他接触文字算账的精细活计。

凭他首辅的本事过目不忘,说不定哪天看个账本就把治国理政的手段全想起来了。

“大郎怎么无端提这个,扛了几天沙袋便嫌苦,想去笔杆子的轻省活了?”

赵珩将她眉眼间的慌乱尽收眼底。

“你从前不是常念叨凡事需与你商议,我便来探探口风。”

沈沐月赶紧放下筷子。

“那是从前胡闹说的混账话,往后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赵珩不紧不慢地顺着她的话锋往下走。

“既如此,那我明不去商行了。”

他顿了顿。

“我打算去书市寻几本前朝治水策论看看,再拿攒下的工钱去城东刘家搭股,跑一趟南洋的海货船。”

沈沐月嘴里的热汤差点从鼻腔里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看书?

看治水策论?

还要搭本钱跑海货?

这些宏图大略必定会精准触发他脑子里关于大夏新政的记忆。

她扯过衣袖胡乱擦去嘴角汤渍,苦口婆心地开始忽悠。

“大郎你糊涂啊,海船买卖十赌九输,多少豪绅折在里头。”

她双手按着桌面,眼含热切。

“咱们连这破屋的租钱都凑得捉襟见肘,哪有闲钱填那深不见底的窟窿。”

“你在码头凭力气换铜板虽说辛苦,那也是实打实拿在手里的安稳钱。”

赵珩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着她,唇角扯出几分凉薄的弧度。

她见他油盐不进,再次加重语气。

“你可将我的话听进去了,若敢背着我沾惹这些掉脑袋的营生,我定要与你闹个没完。”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