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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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地的男人叫刘强,他整个人蜷缩着,身体弓起,在满是泥土的地上疯狂打滚。
林富贵吓得连退三步,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强子!你怎么了强子!”
刘强本听不见,他用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抠出了血痕。
“水……给我水……”
林菲儿尖叫着跳开,生怕呕吐物溅到她那双限量版名牌鞋上,她拿着手机的手抖的厉害。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快得看不清了,全是触目惊心的求救。
“我妈吐血了!谁来救救我妈!”
“医院急诊爆满了,全是吃甘蔗中毒的!”
“林菲儿你个人犯!你赔我儿子的命!”
林菲儿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猛的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我。
“周然!你到底下了什么毒!”
“你快把解药拿出来!”
我坐在转椅上,连姿势都没换。
“我说了,这不是毒。”
“这是提取抗癌药的原料,含有极高浓度的天然生物碱。”
“未经专业脱毒处理,直接食用会胃肠道黏膜,导致剧烈呕吐、腹泻、神经痉挛。”
我看着地上抽搐的刘强。
“吃得越多,发作越快。”
林富贵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昨天那副趾高气扬的村长派头,碎的连渣都不剩。
“周博士!周祖宗!”
“你大人有大量,快给他解药吧!再闹下去要出人命的!”
我冷冷的看着他。
“我这里是研究所,不是医院,我也没有解药。”
“唯一的办法是去医院洗胃。”
“不过我建议你们搞快点。”
我指了指刘强发紫的嘴唇。
“生物碱吸收过多,会引起呼吸衰竭。”
“虽然死不了人,但大脑缺氧久了,变成傻子也是有可能的。”
林富贵连滚带爬的掏出手机打120,电话开了免提。
“对不起,您拨打的急救中心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林富贵急的直扇自己巴掌。
“怎么打不通!怎么打不通啊!”
我好心提醒他。
“你女儿昨天号召了几百个粉丝来砍甘蔗。”
“现在全县的救护车,估计都在忙着拉你的家人们。”
林菲儿崩溃了,她冲着直播间大喊。
“家人们!不关我的事!是周然投毒的!”
“你们去报警抓她!是她害了你们!”
弹幕本不买账。
“放屁!昨天人家拼命拦着不让吃,是你怂恿我们吃的!”
“你还说这是你家福利!林菲儿你不得好死!”
“我已经报警了!我老公要是出了事,我弄死你!”
林菲儿看着满屏的咒骂,吓得直接按灭了手机,直播中断。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三辆警车停在研究所门口。
下来的警察还是昨天那两个,但这次带队的换成了县局的刑警队长。
他们一进门,看到满地打滚的刘强和满屋子的呕吐物,眉头紧锁。
6
林菲儿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抱住警察的腿。
“警察叔叔!救命啊!”
“周然投毒人!她把我们全村人都毒倒了!”
“你们快把她抓起来枪毙!”
昨天那个和稀泥的年轻警察看了我一眼,脸色很难看。
“周然,这到底怎么回事?真投毒了?”
我站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刑警队长。
“这是昨天晚上的全程监控录像。”
“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了我怎么劝阻他们,怎么告诉他们甘蔗不能吃。”
我又拿出手机,调出昨天的通话记录。
“这是我昨天报警的录音。”
“我明确告知过警方,这片地是科研试验田,作物含有毒。”
我盯着那个年轻警察。
“当时出警的这位警官说,这是误会,让我息事宁人。”
年轻警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掉。
刑警队长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林富贵。
“人命关天的事,你们当儿戏?”
林富贵结结巴巴的狡辩。
“警察同志,我们不知道啊!她就是个种地的,我们哪知道甘蔗还能有毒!”
“她就是故意不挂牌子,故意害我们!”
我冷笑一声,指着门外。
“试验田四周拉了铁丝网,挂了十二块写着科研重地,严禁采摘,后果自负的警告牌。”
“是你们昨天晚上为了抢甘蔗,把牌子全砸了。”
“砸坏的牌子现在还在泥沟里躺着,需要我带你们去捡吗?”
刑警队长一挥手。
“把所有人带回局里!”
“叫两辆警车,把地上这个先送县医院急诊!”
刘强被两个警察架了出去,林富贵和林菲儿也被戴上了手铐。
林菲儿拼命挣扎。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受害者!我有一千万粉丝!”
“我要曝光你们!你们包庇人犯!”
刑警队长冷冷的看着她。
“县医院现在躺了六十多号人,全在排队洗胃。”
“县里所有的诊所都塞满了上吐下泻的病人。”
“你涉嫌聚众哄抢、寻衅滋事、破坏生产经营。”
“你的一千万粉丝救不了你。”
林菲儿彻底傻眼了,连哭都忘了。
警察把他们押上车,队长留下来给我做笔录。
“周博士,县里领导高度重视这件事。”
“但现在受害群众太多,社会影响极坏。”
“为了平息舆论,可能需要你配合发个道歉声明,安抚一下群众情绪。”
“不可能。”我直接打断他。
“我没做错任何事,我不会道歉。”
队长有些为难。
“可是现在网上的舆论对你很不利,很多人都在骂你黑心。”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舆论很快就会翻转的。”
“我的老师,比我更护短。”
中午十二点。
一条联合声明空降各大平台热搜第一。
声明措辞严厉。
关于某地网红聚众哄抢科研试验田事件的严正声明:
周然博士所培育的新型黑皮甘蔗,系国家重点抗癌药物研发的核心原料。
我们将追究所有涉事人员的刑事及民事责任,绝不姑息!
7
全网炸锅了,网上的风向在一分钟内彻底变了。
“!人家种的是救命的抗癌药!被这群蝗虫给啃了!”
“推迟上市两年?知道这两年要死多少癌症病人吗?!”
“这已经不是抢劫了,这是谋!谋全人类的希望!”
“昨天骂周博士的人呢?出来走两步!给老子磕头道歉!”
林菲儿的千万粉丝账号,在声明发布后不到十分钟,直接被平台永久封禁,理由是:涉嫌违法犯罪,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拘留所里。
林菲儿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拍着铁门大喊大叫。
“放我出去!我要见律师!”
“我爹是传媒公司的老总!他会把你们全开除的!”
负责看守的女警走过来,把一份报纸拍在铁栏杆上。
“别喊了,留点力气踩缝纫机吧。”
林菲儿凑过去一看,头条加粗的大字刺痛了她的眼睛,《千万网红带头毁坏国家重点科研,致抗癌药推迟上市》。
她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隔壁牢房的林富贵更惨,他刚被抓进来,就被同村的几个村民按在角落里死揍。
那几个村民都是吃甘蔗吃进医院洗完胃,又被警察提溜过来的。
“林富贵你个老畜生!你害惨我们了!”
“洗胃管子进喉咙里,老子差点没死在手术台上!”
“你赔我医药费!赔我误工费!”
林富贵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头哀嚎。
“别打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谁知道那玩意真有毒啊!”
看守所的警察敲了敲门。
“什么!都给我蹲好!”
警察冷冷的看着林富贵。
“林富贵,有人要见你。”
林富贵以为是救星来了,连滚带爬的跑到门口。
“是不是镇长来保我了?我就知道上面不会不管我的!”
警察面无表情。
“是周博士的法务团队。”
“来给你送索赔清单的。”
探视室里。
三个西装革履的律师坐在林富贵和林菲儿对面,为首的律师推过去一份厚厚的文件。
“林先生,林小姐,我是周然博士的代理律师。”
“这是你们此次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清单。”
林富贵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德国进口防爆门及智能安保系统损坏维修费,125万。
林富贵倒吸一口凉气。
“一扇破门要一百多万?你们怎么不去抢!”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
“这只是零头。”
“请翻到第二页。”
“试验田内三万株未成熟的抗癌药原料母本被全部砍伐毁坏,”
“土壤被大量人群踩踏、呕吐物污染,导致三年内无法继续用于精密科研种植,”
“科研数据断层造成的间接损失,”
“总计索赔金额:四千五百万元人民币。”
四千五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林富贵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浑身抽搐着直接尿了裤子,臭味在探视室里散开。
林菲儿疯了般把文件撕得粉碎。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敲诈!”
“我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林小姐,您可能还没认清现实。”
“这是您签约的经纪公司刚刚发来的解约函。”
“由于您的违法行为导致账号被封,公司名誉受损。”
“据合同,您需要向公司支付五千万的违约金。”
“加上周博士的四千五百万。”
“您现在背负着接近一亿的债务。”
8
林菲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解约函上的公章。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她嚣张跋扈的底气,全没了。
“不……爹不会这么对我的……”
“我要打电话!我要给他打电话!”
律师收起文件,站起身。
“您的爹已经因涉嫌偷税漏税被警方带走调查了。”
“顺便提醒两位,”
“这笔赔偿金,法院会强制执行你们名下的所有资产,”
“包括林先生在城里给儿子买的婚房,以及林小姐名下的两辆跑车和所有银行存款。”
听到要动儿子的婚房,林富贵爆发出猪般的惨叫。
“不行!那是给我老林家传宗接代的房子!”
“你们不能动!我跟你们拼了!”
他猛的朝律师扑过去,被旁边的法警一脚踹翻在地,死死按住。
林菲儿呆坐在椅子上,头发散乱,像个女鬼,她突然又哭又笑。
“一亿……我拿什么还……”
“我完了……全完了……”
下午三点。
研究所门外跪黑压压的一片人,全是昨天来抢甘蔗的村民家属。
他们没有了昨天的嚣张,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头上还缠着纱布,有的一边跪一边呕。
村里的几个老人跪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横幅,求周博士高抬贵手,放全村一条生路。
我推开门,冷冷的看着他们。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膝行两步,抱住我的腿。
“周丫头啊,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
“他们就是嘴馋,不懂事,你别让他们坐牢啊!”
“那四千多万的赔偿,就算把我们全村卖了也赔不起啊!”
我把腿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昨天你们抢甘蔗的时候,怎么不说乡里乡亲?”
“昨天你们骂我黑心商人、骂我妈是疯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乡里乡亲?”
老太婆愣住了,老脸憋得通红。
昨天骂我妈骂得最凶的那个妇女,此刻正跪在人群里发抖,我指着她。
“你昨天说,我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还说,要把我赶出村子。”
妇女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我错了!我烂嘴巴!我不是人!”
“周博士,我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娃,我男人还在医院洗胃,求你饶了我们吧!”
我看着这些痛哭流涕的脸,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恶心。
“你们不是不懂事,你们是又蠢又坏。”
“你们以为法不责众,以为抢了别人的心血,只要人多就能变成理所当然。”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林富贵昨天说的话。
“不就是牺牲她几甘蔗,大不了到时候给她几块钱就是了。”
我按停录音。
“你们毁掉的,不是几甘蔗。”
“是无数癌症病人活下去的希望。”
“这笔债,你们必须还。”
“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我转身走进研究所,砰的一声关上大门,任凭门外哭喊震天。
晚上,县里下达了红头文件,林富贵被就地免去村长职务,。
村民们得知我绝不撤诉,赔偿金必须按人头均摊后,彻底疯了,他们把怒火全部发泄到了林富贵家。
几十号人冲进林家的小洋楼,砸碎了玻璃,搬走了电视、冰箱,连院子里的几只走地鸡都被拔光了毛带走。
林富贵的老婆坐在满地狼藉中,哭天抢地。
“造孽啊!老天爷瞎了眼啊!”
没人理她。
9
两个月后。
案件在县人民法院公开审理,因为社会关注度很高,庭审开启了全网直播。
我坐在原告席上。
对面是被告席,林富贵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老了十岁不止。
林菲儿穿着黄色的囚服,素面朝天,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昔网红的光鲜亮丽。
法官敲响法槌。
庭审开始。
林菲儿的辩护律师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林菲儿,主观上并没有破坏科研设备的故意。”
“她只是一名网络主播,缺乏相关的农业和医学常识。”
“她误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甘蔗,其行为初衷是为了助农。”
“这属于过失毁坏财物,且她本人并未直接参与打砸,请求从轻处罚。”
我方律师直接站了起来,甩出致命一击。
“反对被告律师的诡辩。”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林菲儿直播的录屏,画面里,我声嘶力竭的喊着“这些甘蔗不能吃”,而林菲儿对着镜头嘲讽:“这地主婆急了。”
“你这片地我承包了,以后专门给我的家人们做福利。”
视频放完,我方律师掷地有声。
“原告周然博士在现场多次明确警告,作物不能食用。”
“被告林菲儿不仅不听劝阻,反而利用自身影响力,煽动上百名粉丝强行闯入、暴力抢夺。”
“这叫缺乏常识?这叫助农?”
“这是裸的寻衅滋事和抢劫!”
旁听席上发出一阵低声的附和,直播间的网友更是群情激愤。
“判!这种毒瘤留着过年吗?”
“还敢狡辩!不要脸!”
林菲儿彻底崩溃了,她突然跪在被告席上,冲着我的方向疯狂磕头。
“周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还年轻,我不想坐牢啊!”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赔钱!我以后慢慢赚钱赔给你!”
我看着她涕泪横流的脸,面无表情。
“你赔不起。”
“你毁掉的不仅是我的心血,还有那些在病床上等药救命的人的时间。”
“你的眼泪,一文不值。”
林富贵也跟着哭喊。
“法官大人!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我是村长,我本来是想给村里谋福利的啊!”
法官冷冷的看着他。
“作为基层部,带头违法乱纪,罪加一等。”
法槌再次重重落下,全场肃静,法官开始宣读判决书。
宣判结束。
林菲儿两眼一翻,直接晕死在被告席上。
林富贵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念叨。
“完了……老林家断子绝孙了……”
法警走上前,架起瘫软的他们,拖了出去。
庭审结束后,我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
陈教授的助理在门外等我。
“周博士,判决结果出来了,大快人心。”
我点了点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执行庭那边怎么说?”
助理笑了笑。
“已经开始强制执行了。”
“林富贵城里那套房产昨天就被查封了,他儿子儿媳连夜卷着剩下的现金跑路了,连看都没来看他一眼。”
“林菲儿名下的车子和账户全被冻结,用来支付违约金和我们的赔偿。”
“至于村里那些人。”
助理冷哼一声。
“砸锅卖铁也得凑钱,法院已经把他们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以后他们连高铁都坐不了,子孙后代政审全过不了。”
“这辈子,只能在土里刨食还债了。”
10
我看着远处的群山,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我转头看向助理。
“新基地的选址定了吗?”
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定好了,在邻省的一个国家级农业高新区。”
“全封闭管理,24小时武警驻守巡逻。”
“中科院直接拨款,设备全是最新进口的。”
“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规划图。
“很好。”
“通知团队所有人,收拾东西,明天撤离。”
“这个烂透了的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离开村子的那天,下着小雨。
两年后。
国家级农业高新区,核心实验室。
我穿着无菌服,盯着显微镜下的细胞培养皿,数据分析仪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实验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教授激动的拍着我的肩膀,眼眶通红。
“周然,我们成功了!”
“临床一期试验数据完美,这种新型抗癌药,终于可以进入量产阶段了!”
我摘下口罩,露出这两年来最轻松的笑容。
“老师,辛苦了。”
当天晚上,新闻联播花了足足三分钟报道了这项重大医学突破。
我国自主研发的新型植物提取抗癌靶向药取得决定性进展。
该药物将大幅降低部分恶性肿瘤的死亡率,造福千万患者。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热搜,满屏都是对新药研发团队的赞美和祝福。
我锁上屏幕,转身走向作台。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又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