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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猛和钱大壮从两边架住了我。
我挣扎了，没用。
两个在山里了一辈子体力活的男人，我一个不到一百斤的女人本挣不开。
他们把我绑在一把木椅上，手腕捆在椅背后面，绳子勒得很紧，手指很快就麻了。
郑茂才在我对面坐下，又倒了杯茶。
“周老师，你来三年了，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人。你教得好，孩子们也喜欢你。本来我是想等你支教期满了自己走的。”
他叹了口气，好像很惋惜。
“但是前两天，胡老板打电话来，说要我拍一张你的照片发过去。我一想，也是，你长得好看，年轻，大学毕业，这种条件在外面能卖个好价钱。”
他说”好价钱”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一头猪的膘情一样。
我咬着牙问他：”多少钱？”
“十二万。”他比了个数字，好像挺得意，”是小芹的四倍。你看，读过书就是值钱。”
小芹——三万块。
我在大山里教了三年书的学生，第一个冲上来叫我”老师好”的小女孩，卖了三万块。
我闭上眼睛，浑身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们把我关进了地窖。
村长家后院有一扇铁门，门后面是一段土台阶，往下走七八级，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室。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个通风口透进来一线光。
地上铺着稻草，角落有一个桶，是用来上厕所的。
我被推进去的时候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一阵钻心的疼。
铁门在身后关上，锁扣咔哒一声。
黑暗吞了过来。
我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通风口的微光看见了墙壁。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墙上刻满了字。
一竖排一竖排的，像墓碑上的铭文。
陈小月，2022年3月。
方巧巧，2022年6月。
方朵朵，2022年11月。
罗杏儿，2023年4月。
谭小雪，2023年6月。
顾如月，2024年1月。
沈小芹，2024年2月。
往上看还有更多的名字，笔迹各不相同，有的深有的浅，最老的那些已经被石灰填满了，几乎看不清。
我把脸凑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最早的一个——
赵秀英，1994年5月。
三十年。
三十年来，这面墙上被刻了多少个名字？
我数了数。
我能看清的，有六十三个。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夜。
地窖门突然响了。
锁扣被打开，门推开一条缝，光刺进来，我本能地眯起了眼。
一个人影侧身挤了进来。
很瘦小，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碎花棉袄，领子竖得很高。
她端着一碗饭，蹲到我面前。
“周老师，吃点吧。”
我花了几秒钟才认出她。
沈小芹。
她瘦了很多，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两辫子不见了，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她的眼睛还是很大，但是里面那团亮光灭了。
像两口枯井。
“小芹——”
我的声音哑了。
“小芹，你怎么回来了？”
她没回答，把碗放在地上，往里推了推。
“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小芹，帮我出去。帮我——”
她苦笑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棉袄的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