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伟也愣住了,抱着被吓傻的远远,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远川是最先回过神来的。
他“腾”地站起身,脸色刷白,先看看惨叫的姐姐,又瞪向还提着空汤盆的沈欣。
“沈欣!你……你在嘛!”
他嗓音发抖,带着惶恐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沈欣缓缓把手里的汤盆放回桌上。
瓷盆底撞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心口一颤。
她抬起头,脸上那道鲜红的指痕还清清楚楚,眼神却冷静得吓人。
没有愤怒,没有失控,甚至没有一点解气的得意。
只剩下一片冰冷、深不见底的沉寂。
“我在嘛?”
她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却字字清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吗?”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肿起的脸。
“她扇我这一下的时候,你怎么没看见。”
“现在,我不过是把汤,还给她罢了。”
“你放屁!”张莉一边想扯开黏在身上的湿衣服,一边指着沈欣破口大骂,半点体面不剩。
“谁打你了?我就随手推了你一下!你自己站不稳!你这个恶毒的疯女人!敢用热汤泼我!这是故意伤人!我要让你坐牢!让你赔个精光!”
“随手推了一下?”沈欣笑了一下,那笑牵扯到肿脸,看着有些诡异。
“张莉,你当在场的人都是瞎子,还是聋子?”
“刚才那一巴掌,响不响,楼下能不能听见,你自己心里没数?”
“要不要我现在就打110,让警察来看看,我这张脸,是被你‘轻轻推了一下’,还是被人实打实扇了?”
“顺便也看看你身上的烫伤,是热汤浇的,还是你自己不小心打翻的?”
听到“110”两个字,张莉那股嚣张劲儿明显顿了一下。
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慌乱。
周桂兰这时才像被人点醒,猛地一拍桌子,砰地一声。
“造反了!真是造反了!”
她脸黑得吓人,口起伏得厉害,手指抖着指向沈欣。
“沈欣!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这个家!莉莉是你大姑姐!她说你两句,打你一下,那是长辈教你!是为你好!你竟敢回手!还敢用汤泼她!你……你这个没家教的东西!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又是“没家教”。
又把她爸妈扯出来。
沈欣只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彻底凉透,像结了一层硬壳。
她转头看向婆婆,这个她曾真心想孝顺、想讨好的老人。
“妈。”
她叫了一声,语气平平的,像在随口问天气。
“在您眼里,她打我是教我,是为我好。”
“我回一下手,就是没教养,就是犯大忌。”
“对吗?”
周桂兰被她平静的目光盯得心里一突,但多年在家说一不二的威势让她硬着头皮不肯退。
她挺起,嗓音更尖:“难道不是?长姐如母!莉莉管你,本来就该!你不听话,还敢动手,那就是忤逆!就是不孝!我们老张家可养不起你这样的儿媳!”
“哦。”沈欣点点头,像是听懂了。
然后,她视线从脸色惨白、欲言又止的张远川身上掠过,又扫过还在扯衣服、嘴里骂个不停的张莉,最后落回婆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