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低调?”
“方老师,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把你想成什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道创口。”
“创口的事,勘验报告已经盖章归档了。”
“归档了?石蜡切片的结论栏还是空的,你就敢归档?”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非常快。
“那一栏我已经补上了。补的是钝器碾压。”
“你补的?什么时候补的?”
“昨天。”
“原始切片还在不在?”
“在。”
“你敢让省厅的人复核吗?”
他站起来,拿起保温袋,扣好公文包。
“方老师,省厅不会介入一个停尸房看门人的案。”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还有——小鹿的福利院,是市南那家。我打听过了,条件一般。”
他顿了一下。
“但你如果配合调查,认罪态度好一些,也许出来得快,还来得及把他接回去。”
门关上了。
隔板对面空了。
保温袋没推进来,被他带走了。
他从来就没打算给我吃那份粥。那个保温袋是表演道具,演给走廊里的监控看的。
等这段录像传出去,全网会说——你看,贺峥老师对恩师多好,她坐牢了还给她送饭。
我低下头,指甲掐进手心。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小鹿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布袋熊,吃不到三十秒的米饭,身边全是穿白大褂的人。
他一定在尖叫。
没有人听得懂他在叫谁。
04
“方淮秋,你的代理律师今天上午提交了终止委托。”
周警官把一张表格推过来,让我签字。
“理由是什么?”
“他没写理由。”
他没写理由,但我知道理由。
昨天晚上那条热搜又上了新花样——有人翻出了我代理律师接过的案子清单,配了一段文字:为偷死人表的老太太辩护,您的职业道德呢?
评论区里有人贴出了律所的电话。
“方淮秋,你需要再指定一个代理律师吗?”
“不需要。”
“不指定律师的话,后续程序——”
“我知道程序。”
他收走表格,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法医学会的公示文件,今天上午刚发的。你的执业资格进入暂停审查阶段,审查期间不得从事任何法医相关工作。”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公示文件的最后一行写着——本案审查期间,如当事人认罪认罚,可酌情考虑撤回审查。
贺峥的意思很明确。
认罪,保资格。
不认罪,资格没了,人也出不去。
周警官走的时候忘了收桌上的报纸。
或者没忘,故意留的。
那个辅警小姑娘昨天的眼神不太一样了。她没再叫我阿姨,叫了我一声方老师。
我不知道她回去有没有看那段哭戏的回放。
报纸是今天的,第三版有一篇后续报道,配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贺峥的正面照,标题是《首席法医贺峥:希望方老师能主动交代劳力士的去向》。
第二张是案发现场的全景。
拍的是停尸房的冷柜区。
照片不大,报纸印刷的分辨率也不高,但我看得很仔细。
不是因为我的视力好。是因为那个冷柜区我待了八年,每一个抽屉把手的角度,每一面不锈钢台面上的划痕,我闭着眼都画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