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叫停。
也没有替我说一个字。
谢长宴猛地站起来,一步冲到谢长戈面前,噗通长跪在地。
“兄长!你要罚就罚我!画是我画的,信是我写的,跟嫂嫂没有关系!如果一定要有人进那个笼子——让我来。”
满厅一片死寂。
这句话本意是保我。
可我娘的尖笑声立刻炸开了。
“听见了吧将军!他自己都认了!他自己认了!他说让他来替她——那不就是两个人果然有事——”
周嬷嬷不再等了。她对着两个婆子一挥手。
“家法面前,没有例外。先拿妇人。”
我被按住了肩膀。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我的胳膊,往猪笼的方向拖。
“将军!谢长戈!你看着我!”
我拼了命地回头喊他,声音都劈了。
他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猪笼的盖子被掀开,露出里面灌了半笼的浑浊冷水,石块在底下坠着。
我娘站在旁边看着,一脸功臣的得意,还在絮絮叨叨。
“我可是为了她好,早说早了,免得将来纸包不住火更丢人……”
04
“把她摁进去。”
周嬷嬷的声音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两个婆子按着我的肩膀往下压,我的右膝先撞上猪笼的边沿,骨头磕在竹条上,疼得我一阵发黑。
冷水漫过我的小腿。
“将军!”谢长宴扑上来拦,被管家带着两个小厮死死架住了胳膊。”你不能这样!她是无辜的!”
“无辜不无辜,泡进去就知道了。”周嬷嬷拄着拐杖站在一旁,面色如常,像是在处置一件年年都做的差事。”老太太在世时就是这规矩,浸了猪笼沉了塘,清白的人自然会浮上来。”
我拼了命地扭动身子,可那两个婆子力气大得吓人,我的手腕被攥出了红印,半分动弹不得。
水漫到了大腿。
冰凉的水透过衣裳浸进骨头缝里,冷得我浑身打颤。
我娘还在旁边絮叨。
“哎呀你别挣了,认了多痛快,你跟那个老二好就好么,你娘我还能害你不成——”
认?
我凭什么认?
三年来我在这个府里谨小慎微,行事滴水不漏,一步一步从一个不受待见的替嫁庶女走到今天。我没有欠过任何人,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人。
我唯一做错的事——是有一个管不住嘴的娘。
水又涨了一截。
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浑身的血像要冻结。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猛地刺穿了我的脑子。
我娘说,她今早一大早亲眼看见谢长宴从我院子出来。
可管家方才说,谢长宴今早走的是南角门,登记时辰是卯时三刻。
我的院子在北院。
从南角门进来到北院,步行至少要穿过整个将军府。
而我娘的客房,在西跨院。
西跨院和北院之间,隔了两道院墙、一个花园。
从西跨院的任何一扇窗户往外看,本看不到北院的方向。
她不可能看见。
她在撒谎。
我猛地爆发出全身最后的力气,一把挣开了右手,死死抓住猪笼的边沿,把上半身从水里撑了起来。
“谢长戈!”
我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清楚楚。
“我娘说她住在西跨院,亲眼看见谢长宴从北院出来——西跨院在西边,北院在北边,中间隔了两道院墙一个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