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但晒谷坪上安安静静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可没压价，三块二比市价——”
“比市价高两毛？”苏瑶打断我，嘴角挑起一个弧度，”那是因为你知道台风过后能翻倍卖。二道贩子的套路，我见多了。”
二道贩子。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子轻飘飘的劲儿。
周围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
老张头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苏瑶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拔高了一截：”大家听我说。台风未必往这边走，就算来了，我们有仓库，橘子搬进去就行。现在卖三块二，等台风季过了，五块、六块轻轻松松。”
“谁现在卖，谁就是把钱往外送。”
她说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这位……陆老板，是吧？我建议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我们龙湾村的橘子，不着急卖。”
我没说话。
我看着那些刚才还笑呵呵跟我握手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把目光移开。
李婶把合同往前一递：”那个……小陆啊，我再想想。”
老张头搓着手：”沉子，不是不信你，就是……瑶瑶说得也有道理……”
阿坤的脸涨红了，想说什么，被我按住了肩膀。
“行。”
我拿回所有合同，一张一张叠好，放进公文包里。
二十吨。
一吨都没收到。
苏瑶站在原地，双手抱，嘴角的弧度像是刻上去的。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阿坤咬着牙坐进驾驶座：”陆总，这——”
“给青山村的老吴打电话。”我系上安全带，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晒谷坪，”八辆车，全开过去。”
“隔壁村？”
“嗯。”我把车窗摇上，”这边的橘子，不收了。”
发动机声盖住了身后的议论。
后视镜里，苏瑶正被村民围着，笑得很灿烂。
我翻开手机，气象台老同学发来的最新云图上，台风”海棠”的风眼清晰得扎眼。
正面过境。
七十二小时后。
【第二章】
车队没直接走。
我让阿坤先带车去青山村，自己在村口下了车。
龙湾村的村道我闭着眼都能走。
从晒谷坪往东，过两排老房子，拐进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巷，走到底，就是爷爷的老宅。
三年没来了。
巷口的石板路上长了青苔，墙有一棵爷爷种的桂花树，枝丫伸到了半空中。
我站在巷口，没走动。
因为老宅的院门换了。
原先是两扇木板门，爷爷亲手做的，刷了层红漆，门环是铜的，年头久了发绿。
现在换成了铁皮卷帘门。
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纸箱和塑料筐，全是橘子。
爷爷的老宅，被改成了仓库。
我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白。
“沉子？”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转过身，周叔拎着一个蛇皮袋站在巷口，佝偻的身子在夕阳里投下一截短短的影子。
“周叔。”
“你……看到了？”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扇卷帘门，叹了口气。
“三年前你爷爷走了之后，苏德旺就把这屋子收了。说是你爷爷当年欠村里的提留款没交清，拿房子抵了。”
“提留款？”
“哪有什么提留款。”周叔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你爷爷那三十亩橘园的事，你还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