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周振国在我身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你们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
“以后就永远别想再回周家!”
“我周振国,就当没你这个侄子!”
他这是在用断绝关系来威胁周屿。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没用的底牌。
周屿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好啊。”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大伯。”
说完,他拉开门。
冬傍晚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吹在脸上,有点疼。
但也让人,无比清醒。
我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曾经带给我们无数压抑和屈辱的屋子。
身后,是李爱萍气急败坏的咒骂,和瓷器被砸碎的刺耳声响。
我关上车门,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了车窗之外。
05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周屿专心开着车,侧脸的线条紧绷,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真正的风暴,是从后座开始的。
起初是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很快,就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婆婆赵秀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知意,你怎么能这么做啊!”
“你怎么能把鱼浇到你大伯头上去呢!”
“他可是长辈啊!”
“这下好了,彻底得罪死了!”
“以后我们还怎么在这个家立足?周屿以后在亲戚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的哭诉,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人心上。
我知道,她不是在怪我。
她只是害怕。
怕了一辈子,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面对任何反抗时,第一反应就是退缩和自我谴责。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我给周屿递了个眼神。
这种时候,儿子的话,比儿媳妇的话,管用一百倍。
周屿把车在路边一个僻静的停车位停下。
他熄了火,转过身,看着后座上哭得几近崩溃的母亲。
“妈。”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觉得,今天是我们把脸丢尽了吗?”
赵秀云哭声一顿,愣愣地看着他。
周屿继续说道。
“我觉得,真正丢脸的,不是我们。”
“而是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随意对自己守寡多年的弟媳妇动手的周振国。”
“是看着自己丈夫行凶,却无动于衷,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李爱萍。”
“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周浩。”
“还有那满屋子,明明看到了所有不公,却只会劝我们‘算了’的亲戚。”
“妈,丢脸的,是他们。”
“不是我们。”
周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投入赵秀云那潭死水般的心湖。
虽然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也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止住了哭声,眼神里带着迷茫。
“可是……可是他毕竟是长辈……”
“长辈就可以不讲道理吗?”
周屿反问。
“长辈就可以欠钱不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