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见我进来,她像抓住救命稻草:“阿沉,你身上有没有银子?先借娘五十两,把南璟赎出来。”
五十两。
我怀里那十五两,连零头都不够。
“我没有。”
“你怎么会没有?”母亲急了,“你出去五年,难道一点积蓄都没攒下?”
“我替人做苦工还债,每工钱三十文,吃住扣去二十文,您觉得我能攒下多少?”
母亲噎住,转而看向赌坊管事:“能不能宽限几?我回去凑钱。”
管事冷笑:“宽限?行啊,留一只手下来,钱什么时候送来,手什么时候还你。”
林南璟吓得大哭:“姑母救我!我不想断手!”
母亲手足无措,忽然看向我:“阿沉,你……你再去求求那些债主,就说……就说账还没清完,让他们宽限些子……”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娘,您让我再去求他们?”
“我当年被他们按在街上,用烧红的铁签烙下这个‘欠’字时,您知道我怎么求的吗?”
“我求他们别打脸,因为云袖说,最喜欢我笑起来的模样。”
“可他们还是烙了。”
“现在,您让我为了林南璟,再去求他们?”
母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管事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到底有没有钱?没有就动手了!”
“等等。”我深吸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包碎银。
“这里是十五两,先抵一部分。剩下的,我写欠条,三之内还清。”
管事掂了掂银子:“你谁啊?凭什么信你?”
“我是他表哥。”
“表哥?”管事打量我几眼,忽然笑了,“哦,我想起来了,五年前替他还债那个冤大头。”
“行,看在你当年够义气的份上,再信你一次。”
他让人拿来纸笔:“三,连本带利六十两。还不上,你们俩,一人留一只手。”
我按下手印,接过欠条。
纸张轻飘飘的,却压得我喘不过气。
林南璟被松开,扑到母亲怀里哭诉。
母亲拍着他的背安抚,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阿沉,这钱……娘会还你的。”
我没说话,转身走出赌坊。
外头阳光刺眼,我抬手遮了遮。
忽然想起,当年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母亲跪在我面前,求我替林南璟顶罪。
她说:“阿沉,娘就求你这一次。”
可一次之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永无止境。
回到莫家,母亲将林南璟关进房里,勒令他不许再出门。
然后来找我。
“阿沉,那六十两……家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南璟成亲在即,聘礼、酒席、打点各处,都要花钱。”
“你能不能……再去想想办法?”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枯败的梧桐。
“娘,我不是,变不出银子。”
“可……可赌坊那些人,说得出做得到,真会砍手的!”
“那就让他长个教训。”
“阿沉!”母亲声音拔高,“他是你表弟!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转过头,看着她:“当年我被债主带走时,您怎么没想过,他们会怎么对我?”
母亲语塞,半晌才道:“那……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