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吃,一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
“有人在评论区吵起来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到,昨晚那几条评论下面,多了很多新的留言。
“写得太真实了,我妈也是这样,什么都给我弟,好像我就是捡来的。”
“楼上的,你妈给你房子了吗?这老太太可是给了儿子三套房,自己一分没有,现在来嚯嚯女儿,凭什么?”
“就是,的都该死!现在想起女儿了?早嘛去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亲妈,女儿也不能做得太绝吧?”
“什么叫太绝?让她写小说赚钱养活自己,总比把她赶到大街上强吧?我觉得这女儿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个笔名取得好,被榨的老母亲,太贴切了。”
我看着那些争吵。
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围观的动物。
那些陌生人,用最刻薄的语言,剖析着我的人生。
我把手机推了回去。
“我不想看。”
“你必须看。”
苏薇薇把手机又推了回来。
“这些是你的读者反馈,能帮你更好地创作。”
“记住,你的任务,是取悦他们,让他们愿意为你花钱。”
取悦他们?
我?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要去取悦一群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陌生人?
我感觉荒唐又可悲。
“今天的任务,写你三个儿媳妇。”
苏薇薇吃完了早餐,站起身。
“她们拿了你的房子,总该为你的小说贡献一点素材。”
“这不公平。”
我下意识地反驳。
房子是我心甘情愿给儿子的,跟儿媳妇有什么关系?
“那你觉得,什么叫公平?”
苏薇薇看着我,眼神锐利。
“你把我上大学的钱,拿去给大哥娶大嫂,公平吗?”
“你把我坐月子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丢下我去给二嫂带孩子,公平吗?”
“你把我准备买房的首付款,骗走给小军的媳还信用卡账单,公平吗?”
她每问一句,我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她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以前,她从来不说。
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公,都压在心里。
直到今天,用这种方式,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我哑口无言。
“写吧。”
苏薇薇丢下两个字,去上班了。
晨晨也背上书包,自己去上学了。
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那台冰冷的电脑。
我坐在书桌前,脑子里一片混乱。
写我的儿媳妇们。
我该写什么?
大儿媳,精明,会算计。
当初彩礼,房子,车子,一样都不能少。
结婚后,把我给的钱,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跟我说话,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但那客气里,透着疏离。
就像苏薇薇现在叫我“赵女士”一样。
她早就把我当成了一个外人。
二儿媳,嘴甜,会来事。
每次见我,都“妈,妈”地叫个不停。
把我哄得高高兴兴的。
然后就开口要钱。
今天说孩子要上补习班,明天说看上了一个新包。
我那点退休金,大半都进了她的口袋。
我以为她是对我好,现在想来,她只是把我当成了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