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棠,这个补气血,多喝点。身体养好了,咱们再要一个。”
她笑得温和,像每一个心疼儿媳妇的好婆婆。
贺言修放下手机,附和。
“是啊念棠,医生也说,你底子好,调养几个月就——”
“我知道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红枣的甜味在嘴里化开,齁得舌发苦。
钟瑶看我喝了,满意地靠回椅背。
她的手自然地放在贺言修的胳膊上,拍了两下。
“你看,念棠多懂事。”
【懂事。】
【是啊,我太懂事了。】
【懂事到被你们当了三年的生育机器也不吭声。】
接下来的子,钟瑶变本加厉。
每天往我房间送补品——燕窝、阿胶、黑豆浆。
有一回她进来没敲门,我正蹲在床边整理证据资料,手上还拿着那沓打印件。
“念棠?看什么呢?”
“公司的合同。”我把纸塞进文件夹,笑了笑,”最近有几个大单。”
钟瑶”哦”了一声,把燕窝放下。
转身出去之前,目光在我桌面上扫了一圈。
那天开始,我把全部纸质资料都转移到了公司。
又过了几天。
一个周六晚上,贺言修出去应酬没回来。
钟瑶一个人窝在客厅看电视。
我从浴室出来经过,她叫住了我。
“念棠,坐坐,陪妈聊会天。”
我坐下了。
钟瑶关了电视,身子侧过来。
“念棠啊,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握住我的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言修这个人,你也知道,事业心重,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想要个孩子。上次的事谁都不愿意的,但子还得过,对不对?”
她的拇指在我手背上画圈。
“你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八了。再拖几年可就不好怀了。趁身体养得差不多了,赶紧的。”
我盯着她的手。
豆沙色甲油,鸽子蛋大的钻戒。
我一个月一万二,她一只手上的东西顶我一年。
“妈,我知道了。”
我把手抽出来,说去倒水。
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
我捏着玻璃杯的手指发白。
杯壁传来细微的裂纹声。
我松了手。
那天深夜,大概一点。
走廊里有压低的对话声——不是在客厅,是在贺言修的书房。
我赤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钟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我的耳膜。
“言修,她这个月还没动静,要不要让她去医院查查?”
贺言修:”别急,她身体得恢复。”
钟瑶:”我不是急……言修,她要是一直怀不上怎么办?”
沉默了一会儿。
贺言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听到几个字。
“……到时候……另外找个……也不是不行……”
钟瑶轻笑了一声。
“你舍得?她可是你的摇钱树。”
贺言修没否认。
“先把这个季度的大单签了再说。”
我站在门后的黑暗里,脊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指甲掐进掌心,掐到肉里。
一点血珠渗出来,我没觉得疼。
【摇钱树。】
【原来在你们嘴里,我叫摇钱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