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地下医馆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伤者躺在简易病床上,呼吸虽然平稳,但脸色依旧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陈邈的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眉头微蹙。
“毒素很顽固,清除了大部分,但有一缕阴毒盘踞在肝经深处,常规药物难以除。”陈邈收回手,对守在旁边的吴远说道。吴远穿着沾了些机油的工作服,显然是刚放下手里的活儿赶过来的。
“需要什么?”吴远言简意赅,他知道陈邈既然开口,必然是有了打算。
“三味主药,‘地脉紫芝’、‘百年石髓’、‘阴凝草’。”陈邈报出药名,“前两样我还有些库存,但‘阴凝草’极为罕见,性喜阴寒,多生于古墓深处或极阴之地,市面流通的几乎都是假货。”
吴远摸了摸下巴:“正规渠道肯定没戏。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真东西,但那里鱼龙混杂,规矩也……比较特殊。”
“哪里?”
“鬼市。”吴远压低了声音,“不是指凌晨开张的那种古玩鬼市,是真正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市,专门交易些稀奇古怪、来路不明的东西。药材,只是其中一项。”
陈邈眼神微动:“地址。”
“城西,老造纸厂废墟地下。入口隐蔽,需要熟人引荐或者……有足够的‘敲门砖’。”吴远看着陈邈,“那里只认实力和眼力,不认身份。你医术通神,或许能用得上。”
“准备一下,今晚就去。”陈邈没有丝毫犹豫。伤者的状况拖不起,而且,他隐隐觉得,这“阴凝草”或许不仅关乎解毒,其本身可能也牵扯到更深层次的秘密。
子夜时分,城西老造纸厂废墟在月光下如同巨兽的残骸。吴远带着陈邈绕到一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坍塌墙体后,挪开几块看似随意堆砌的砖石,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里面透出微弱而摇曳的光线,以及一股混杂着土腥、霉味和各种奇异气味的复杂味道。
“跟紧我,少说话,多看。”吴远低声叮嘱,率先钻了进去。陈邈紧随其后。
通道向下延伸,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是一个利用原有防空洞改造的地下空间。两侧粗糙的墙壁上挂着防风的马灯,投射出昏黄的光晕。一个个摊位就地铺开,或是简单的毡布,或是几张破桌子。摊主大多面目模糊,隐藏在阴影或兜帽之下,顾客们也彼此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低声交谈,交易在袖子里或用加密的手势完成。
这里交易的物品千奇百怪:带着铜绿的青铜器碎片、色泽诡异的矿石、封装在玻璃瓶里的不明液体、甚至还有一些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奇异骨骼。空气中弥漫着神秘和危险的气息。
陈邈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那些摆放着药材的摊位。大部分药材他只是一扫而过,年份、药性、真伪,在他眼中几乎无所遁形。连续看了几个摊位,所谓的“阴凝草”要么是其他阴属性植物的仿冒品,要么是年份浅薄、药力不足的次货。
终于,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他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瘦的老头,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摊位上东西不多,但几株用玉盒盛放的、通体幽蓝、叶片上仿佛凝结着寒霜的小草,吸引了陈邈的注意。
“阴凝草,怎么卖?”陈邈开口,声音平静。
老头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陈邈:“换,不卖。用等值的消息,或者……我看得上眼的东西换。”
陈邈注意到老头说话时,右手不自觉地在左臂一处旧伤疤附近按了按,那伤疤颜色暗沉,边缘不规则,隐隐透出一股顽固的寒毒之气。
“消息我没有。”陈邈缓缓道,“不过,你左臂的‘玄冰掌’旧伤,寒气侵骨十五年,每逢阴雨天气便痛彻心扉,近年来甚至开始影响心脉,或许我能解决。”
老头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警惕地盯着陈邈:“你怎么知道?”
“望、闻、问、切,医家基本功而已。”陈邈语气淡然,“你气息沉滞,说话时中气在膻中附近有微弱顿挫,那是寒气影响心脉初期的征兆。你按压左臂的动作是下意识缓解寒痛的习惯。伤疤形态与‘玄冰掌’劲力造成的冻蚀痕迹吻合。”
老头沉默了,仔细打量着陈邈,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你能治?”
“三针导引寒气,一剂内服汤药化散残毒,半月可除。”陈邈语气笃定。
老头眼神剧烈挣扎,显然这旧伤折磨他已久。最终,他咬了咬牙,将那个盛放着三株品相最好的阴凝草的玉盒推向陈邈:“成交!你若真能治好,这三株阴凝草归你,老夫孙百草,算欠你一个人情!”
“不必人情,公平交易。”陈邈接过玉盒,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是年份超过百年的极品阴凝草,随即示意老头伸出左臂。
在这诡异的地下黑市中,陈邈就在摊位旁,让孙百草坐好,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他出手如电,三枚银针分别刺入孙百草左臂的天井、清冷渊、四渎三,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孙百草只觉得三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暖流顺着银针注入,原本如同冰块堵塞的经络瞬间被冲开,积郁多年的寒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丝丝缕缕地被引导出来,左臂传来一阵酸麻胀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陈邈行针不过片刻,便起针收好。“寒气已导出三成,后续按方服药即可。”他取过摊位上的一张糙纸,笔走龙蛇,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孙百草。
孙百草活动了一下左臂,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深深看了陈邈一眼,抱拳道:“先生神医!孙某服了!这鬼市之中,若以后有用得着孙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番动静不大,但在这寂静而敏感的黑市中,却吸引了不少目光。能在这里让脾气古怪、眼高于顶的“药老”孙百草如此折服,陈邈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和窃窃私语。
陈邈只是微微颔首,将玉盒收起,便和吴远转身离开。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审视、探究,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射过来。
“你这一手,想不出名都难了。”吴远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佩服。
“无妨,拿到需要的东西就好。”陈邈语气依旧平静。名声有时是麻烦,有时,也可以是工具。他隐约觉得,这片地下黑市,未来或许还会再来。
带着真正的阴凝草,陈邈和吴远悄然离开了鬼市,将那片地下世界的喧嚣与隐秘重新关在了身后。下一步,就是配制解药,彻底清除伤者体内的余毒,并看看能否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关于那座诡异工厂和地图碎片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