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王座上坐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生命值仍然只有21点。这个数字在界面上显示为刺眼的红色，像是在不断提醒他——你现在比一只荒原狼还脆弱。
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两颗浆果，塞进嘴里，嚼碎咽下。生命值跳到了26点。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找到食物，需要找到药品，需要找到那间武器库里可能存在的任何能帮助他活下去的东西。
林枫从王座上站起来，双腿微微发软。第二魂融合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不只是生命值的损失，还有一阵阵的头晕和恶心，像是宿醉后的感觉。他扶着石柱走了几步，等眩晕感稍微减轻，才松开手，朝城堡三层的方向走去。
城堡的内部结构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从大厅到二层有两个楼梯，一个在主厅右侧，一个在左侧。他选了右侧的楼梯，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爬。
楼梯的台阶是石质的，经过多年的使用和岁月的侵蚀，中间部分已经被踩出了浅浅的凹陷。每一级台阶上都积着厚厚的灰尘，脚印清晰可见——不是他的，而是更早之前留下的，不知是多少年前的痕迹。
二层是一个回字形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的房间。从门上的标牌来看，这些房间曾经是军官的宿舍和会议室。林枫没有停留，直接找到了通往三层的楼梯。
三层比二层小得多，只有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那就是武器库。
林枫走到门前，掏出那把铜钥匙。钥匙的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深绿色，但入锁孔的时候，竟然异常顺滑。他轻轻一转，锁芯发出了沉闷的咔哒声。
铁门开了。
武器库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大约只有二十平方米，三面墙壁上都挂着武器架和盔甲架，中间是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油脂的气味，比地宫里那股湿的霉味好闻多了。
林枫走进去，目光扫过墙壁上的武器。
大部分武器都是损坏的——断剑、弯折的长矛、碎裂的盾牌，像是一堆废铁堆在那里。但混沌感知告诉他，这里面有一些东西还残留着能量。
他走到最里面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三把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武器。
第一把是一柄单手长剑，剑身笔直，双面开刃，剑格是十字形的，上面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剑柄上缠着黑色的皮绳，已经磨得发亮。
【系统提示：黑锋制式长剑（绿色品质）】
【攻击力：25-35】
【耐久度：45/60】
【附加属性：力量+2】
【装备要求：等级3】
等级3才能装备。林枫现在是1级，差了两级。
第二把是一把短弓，弓身是用某种深色的木材制成的，弓弦是金属丝拧成的，拉力不小。旁边还挂着一个箭囊，里面装着十二支箭。
【系统提示：黑锋短弓（白色品质）】
【攻击力：15-20】
【耐久度：30/30】
【装备要求：等级2，敏捷10】
敏捷10？林枫的敏捷是11，刚好满足。但等级要求是2级，他差1级。
第三把是一对匕首，一大一小，大的像短剑，小的像加长的刀片。两把匕首的刀刃上都刻着波浪形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系统提示：双生匕首（绿色品质）】
【攻击力：18-22（主手），12-15（副手）】
【耐久度：50/50】
【附加属性：攻击速度+5%】
【装备要求：等级2，敏捷12】
敏捷12，他差1点。等级差1级。
三把武器，没有一把是他现在能用的。
林枫叹了口气，继续翻找。
在长桌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一瓶中等生命药水（恢复150点生命值）、一瓶初级法力药水（恢复50点法力值）、三块粮（每块恢复20点生命值并缓解饥饿）、一卷绷带（可止血）、一把磨刀石（可修复武器耐久）。
最重要的是，他在桌子的最底层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小皮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二十几枚银币和一枚金币。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1金币27银币。】
【备注：在《神域》中，1金币=100银币=10000铜币。这是黑锋军团士兵的军饷，还没来得及花。】
林枫将这些东西全部塞进背包，感觉收获还不错。至少接下来几天不用担心食物和水的问题了。
他正准备离开，混沌感知忽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震动——就在他脚底下，地板下面。
林枫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板。
声音是空的。
他用短刀撬开那块地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木头盒子。盒子没有锁，打开后，里面是一卷羊皮纸和一枚戒指。
羊皮纸上写满了字，字迹潦草但工整，是某种军事报告。
林枫展开羊皮纸，借着油灯的光阅读起来。
……混沌裂痕的扩散速度超出了预期。三天之内，裂痕的直径扩大了百分之三十。要塞地下的封印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门后的东西开始对外界产生影响。已有十七名士兵在梦中发疯，他们都在重复同一句话：‘它要出来了。’……
……总司令雷恩将军已经向王都发出了求援信，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我们被抛弃了。黑锋军团三千人，要独自面对那个东西……
……今天是混沌历1407年3月15。封印将在今晚彻底破碎。雷恩将军下令全体士兵准备最后的战斗。我们知道那没有意义。那个东西不是刀剑能死的。但我们还是拿起了武器。因为我们是军人。
最后一行字，笔迹变得极其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剧烈颤抖：
……门开了。它在看着我。对不起，莉亚，我回不来了。
林枫将羊皮纸小心地折好，放回木盒。
混沌历1407年3月15。那是黑锋要塞陷落的子。
而今天，按照《神域》内测的时间，是什么期？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三天后，当封印强度降到0%的时候，那个期，可能会重演。
他拿起那枚戒指。
戒指是银质的，表面刻着一个盾牌和长剑交叉的图案——那是黑锋军团的徽章。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雷恩。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雷恩将军的军戒（蓝色品质）】
【攻击力：无】
【耐久度：永久】
【附加属性：力量+1，体质+1，对亡灵生物造成额外5%伤害】
【装备要求：无】
【备注：这是黑锋军团总司令雷恩·黑铁的遗物。戒指上残留着他最后的意志——‘死战不退’。】
林枫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的戒指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变得黯淡，像是融入了他的皮肤。
【系统提示：您装备了雷恩的军戒。力量+1，体质+1。】
【当前生命值：26→36（体质加成）。】
体质属性他终于看到了——之前他的界面没有显示体质，是因为初始体质为0。体质影响生命值上限，每点体质增加10点生命值。
林枫看着戒指上那个死战不退的刻字，沉默了片刻。
三千人，面对一个连刀剑都无法伤及的存在，选择了死战不退。那不是勇敢，那是绝望中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将木盒放回暗格，重新盖好地板，站起身。
生命值36点，还是不够。但他有了一瓶中等生命药水，关键时刻可以瞬间恢复150点生命值，这让他心里稍微有了些底。
林枫离开武器库，回到二层的军官宿舍区域，找了一间相对净的房间，关上门，在角落里坐下来。
他需要休息。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个小时——游戏时间。现实世界的时间应该是十个小时左右。他一直没合过眼，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林枫靠着墙壁，将铁剑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起势的层数在缓慢下降，但他没有在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
他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惊醒。
不是被声音惊醒的，而是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林枫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油灯已经熄灭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灭的。他伸手去摸腰间的铁剑，指尖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起势开始重新叠加。
混沌感知开启。
感知范围内，什么都没有。至少一百米内没有任何能量反应。
但他确信自己没有感觉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枫缓缓站起身，贴着墙壁移动，走到门口。
门是关着的，和他睡前一样。他轻轻拉开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楼梯口的方向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月光。
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要塞里，每一声音响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自己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在耳边打鼓。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楼梯上坐着一个人。
月光从楼梯口上方的一个破洞中照进来，照亮了那个人的侧脸——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黑锋军团的盔甲，头盔夹在腋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林枫握紧了铁剑，起势的层数已经叠加到了八层。
你是谁？他问。
年轻男人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林枫向前走了一步。
年轻男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空白。他看着林枫，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语言，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嗡鸣。
林枫的混沌感知猛地炸开了。
不是一百米内的能量反应，而是整个要塞的能量场都在剧烈波动。那些他之前感知不到的、沉积在地下的能量，此刻全部活跃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
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他向前迈了一步，朝林枫走来。
林枫后退了一步。
年轻男人又迈了一步，这一次速度快了很多。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迅速瘪、发黑，肌肉萎缩，眼睛凹陷，几个呼吸之间，就从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变成了一具尸。
但他还在走。
【系统提示：您发现了黑锋军团的亡灵士兵。】
【等级：10】
【种族：亡灵】
【生命值：800/800】
【威胁等级：中等】
十级亡灵，中等威胁，比枯木守卫高两级，但比白骨守卫者低两级。林枫一级，生命值36点，攻击力几乎可以忽略。
但他有一个新技能。
破势。
消耗当前生命值的50%，对目标造成等量的真实伤害。他现在生命值36点，消耗18点，对亡灵士兵造成18点真实伤害。八百点生命值，18点伤害，杯水车薪。
但如果他把生命值补满呢？那瓶中等生命药水可以恢复150点生命值，如果他先喝药把生命值顶到186点（36+150），那么破势可以造成93点真实伤害。93点伤害，对800点生命值来说仍然不够看，但至少比18点强。
问题是，破势有24小时的冷却时间。用了一次之后，一天之内就不能再用了。
林枫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亡灵士兵在后面追，速度不快，但也不慢。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是一连串沉闷的鼓点。
林枫跑下楼梯，穿过二层走廊，跑下一层楼梯，冲进大厅。
大厅里，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将地面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格子。他跑到大厅中央，转过身，面对着楼梯口。
亡灵士兵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不止一个。
第一个后面，跟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排排亡灵士兵从楼梯口鱼贯而出，整齐地排列在大厅里。他们的盔甲已经锈蚀，皮肤已经枯，但他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同时转身，同时迈步，同时看向林枫。
十七个。
林枫的心沉到了谷底。
十七个十级亡灵士兵，每个八百生命值。他一个一级的混沌剑主，就算把命豁出去，也不了一个。
他握紧了铁剑，起势的层数在战斗中快速叠加。十五层、二十层、二十五层——但就算叠加到一百层，他的攻击力也只有几十点，连一个亡灵士兵的防御都破不了。
亡灵士兵们开始向他走来。
步伐一致，节奏一致，像是被同一线控的木偶。他们的白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十七盏苍白的灯笼。
林枫一步步后退，后背撞上了大厅尽头的墙壁。
无路可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想起了张远山的话——你需要用它来保护自己。
破势。以命换命。但他只有一条命，而对面有十七条。
不，不对。破势不是用来对付这些小兵的。它是用来对付门后面的东西的。
林枫睁开眼睛，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松开了铁剑。
起势的层数瞬间清零。剑身上的灰色光晕消失了，铁剑变回了那把普通的生锈破剑。
他将铁剑回腰间的剑鞘，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截黑色剑尖——混沌剑魂的碎片。
银白色的纹路在剑尖表面流动，发出微弱的光芒。
林枫将剑尖举在面前，面对那十七个正在近的亡灵士兵。
你们认识这个吗？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亡灵士兵的脚步停了。
十七双白色的眼睛同时盯着那截剑尖，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然后，最前面的那个亡灵士兵张开了嘴，又发出了那种低沉的嗡鸣。
但这一次，嗡鸣声中夹杂了别的东西——一个词。
……雷……恩……
林枫的心猛地一跳。
雷恩？他举着剑尖，向前走了一步，你们认识雷恩将军？
亡灵士兵的白色眼睛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雷恩……在哪里？最前面的亡灵士兵用那种破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问。
林枫抬起左手，让他看那枚银色的军戒。
他死了，林枫说，和他的三千士兵一起。你们就是那些士兵。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十七个亡灵士兵同时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的双手，看着身上锈蚀的盔甲，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冲击力。
林枫没有动，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举着剑尖，等待着。
终于，最前面的亡灵士兵抬起头，白色的眼睛看着林枫，嘴唇颤抖着，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没有守住……门。
门还在，林枫说，但封印快撑不住了。三天后就会打开。
亡灵士兵的白色眼睛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芒，而是一种类似于回忆的波动。
三天……他喃喃道，又是三天……和那一年一样……
他转过身，面对着其他十六个亡灵士兵，发出了一连串林枫听不懂的嗡鸣声。那些嗡鸣声像是一种语言，古老而破碎，但那些亡灵士兵显然能听懂。
他们开始移动。
不是向林枫走来，而是向大厅的四周散开，各自站到了不同的位置。有的站到了窗户下面，有的站到了石柱旁边，有的站到了王座周围。
当他们站定之后，每个人都将右手按在口，做出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用那种破碎的声音，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黑锋军团，三千将士，向总司令报到。死战不退。
说完这句话，十七个亡灵士兵的身体开始发光。那是一种灰白色的光，和混沌能量不同，和亡灵能量也不同，更像是一种……执念。
光芒越来越亮，他们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像是十七片雪花在阳光下消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地面上，十七个位置各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枚和雷恩的军戒样式相同的银戒，但内侧刻的不是雷恩，而是不同的名字。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黑锋军团士兵的军戒×17。】
【收集进度：17/3000。】
【备注：黑锋军团三千将士的军戒散落在要塞各处。集齐全部军戒，或许能唤醒某种东西。】
林枫蹲下来，一枚一枚地捡起那些银戒。
每一枚戒指的内侧都刻着一个名字。他不知道这些名字背后的故事，但他知道，这些人曾经活过，战斗过，死过，然后以亡灵的形式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直到今天——直到他们终于放下了执念。
他将十七枚戒指串在一起，挂在脖子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着穹顶上那幅巨大的壁画——第九个混沌剑主回头看着画外的画面。
三天后，林枫自言自语，我会走进那扇门。
我会替你们看一看，门后面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