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2章

苏劫冲出井口的瞬间,黑塔内部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结构的崩塌,而是“存在”本身的崩解。井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寸寸断裂,化作光尘飘散。周围那些“格子”载体,一个个睁开眼睛,露出茫然的神情,然后身体从内部开始发光、透明,最终化作纯粹的能量,被黑塔本身吸收。

整座塔,在“回收”自己。

苏劫展开残缺的肉翼,在崩塌的空间中向上疾飞。暗金色的皮肤在塔内幽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背后那对布满眼睛状纹路的肉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他能感觉到,黑塔正在“闭合”,像一朵食人花在消化完猎物后合拢花瓣。

必须尽快出去。

上升了约百米,前方出现亮光——是入口。但入口正在快速缩小,直径从十米收缩到五米,三米……

苏劫眼神一冷,双翼猛地震动,速度暴增!在入口收缩到仅容一人通过的瞬间,他像一道暗金色的箭矢,冲出黑塔!

轰!!!

身后传来沉闷的巨响。苏劫在空中翻身,稳住身形,回头看去。只见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从塔尖开始,一寸寸化作暗金色的光尘,随风飘散。没有爆炸,没有震动,只有无声的崩解。十秒后,整座黑塔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五百米的、深不见底的圆形深坑。

坑底,是纯粹的黑暗,连阳光都无法照亮。

黑塔消失了。或者说,它完成了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收回了自己的“投影”。

苏劫悬浮在半空,暗金与暗紫交织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那个深坑。他能感觉到,坑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与“吞噬”法则同源的波动。那里连接着某个更遥远、更恐怖的地方,可能是唐文清死前说的“星空深处”。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苏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三米高的怪物形态,暗金色的金属皮肤,利爪,獠牙,残缺的肉翼。这幅样子,不能出现在人前。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与丹田处那枚已经和“杂质”共生的“种子”沟通。

“收敛。”

命令下达的瞬间,体内的吞噬法则微微波动。暗金色的皮肤从末端开始褪色,从金属质感变回正常的、属于人类的肤色。利爪收缩,变回正常的手掌。獠牙退回牙龈。肉翼缓缓收回体内,在背后留下两道浅浅的、暗金色的疤痕。身高也从三米缩回原本的一米八左右。

几秒后,苏劫恢复了“人”的形态。至少,外表看起来是。

他落在地上,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备用的外套穿上——原来的衣服在变身时被撑破了。然后走到深坑边,低头看去。

坑壁光滑如镜,仿佛被高温熔化后又瞬间冷却。坑底深不见底,隐隐有风声传来,像无数亡魂在哭嚎。而在坑底最深处,在竖瞳的视野中,有一个微小的、暗金色的“点”,像一颗种子,深深埋入地心。

那是原初之种在这个世界留下的“锚点”。只要这个锚点还在,吞噬法则就会持续影响这片区域。未来,这里可能会成为新的污染源,或者……某种“圣地”。

苏劫不再多看,转身离开。他需要尽快返回内城,确认家人的安全,然后……弄清楚那些星空中的“眼睛”,到底在谋划什么。

但刚走没几步,眉心竖瞳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强烈的、同源的“呼唤”。就在东北方向,大约五公里外。

又是衍生体?还是其他东西?

苏劫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现在他急需“养分”来压制体内的饥饿感,而普通变异兽提供的能量太少了。如果是成熟的衍生体……

五公里的距离,对现在的苏劫来说,几分钟就到了。他停在一片废墟后,竖起瞳孔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小型的幸存者营地,大约二十几个人,正被三只“腐毒巨蜥”围攻。腐毒巨蜥是淬体五重左右的变异兽,皮糙肉厚,能喷吐腐蚀性毒液,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营地的人拼死抵抗,但已经有七八个人倒下,剩下的也岌岌可危。

而让苏劫在意的,是营地中央,一个被众人保护在身后的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穿着破旧但净的衣服,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手里握着一把简陋的短弓,正在瞄准一头腐毒巨蜥的眼睛。更重要的是,在她体内,苏劫“看”到了一枚微小的、刚刚萌芽的暗红色“种子”。

又是一个被污染的。但污染很轻微,种子只是初步寄生,还没有开始侵蚀宿主。而且,这女孩似乎有某种特殊体质,竟然在无意识中,用自身的气血“滋养”着那枚种子,而不是被种子抽取生命力。

难怪会被腐毒巨蜥围攻。这种刚刚萌芽的种子,会散发出一种对变异兽极具诱惑力的“香味”,像黑暗中的灯塔。

“小雅,快走!”一个中年汉子一斧劈退一头腐毒巨蜥,转头对女孩吼道,“我们拖住它们,你往西跑!”

“不!陈叔,我不走!”女孩咬牙,一箭射出,精准地射中一头腐毒巨蜥的眼皮,虽然没射穿,但也让那畜生痛得嘶吼后退。

“傻孩子!”叫陈叔的汉子眼眶发红,“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只要你还活着,我们这支血脉就还有延续的可能!走啊!”

另外两头腐毒巨蜥趁机扑上,利爪撕开两个护卫的膛,鲜血喷溅。营地的人越来越少,防线即将崩溃。

苏劫站在废墟后,静静地看着。理智告诉他,不要管闲事。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苏劫了,救人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而且,那女孩体内有种子,迟早会变成怪物,救她等于养虎为患。

但脑海中,闪过那个被他放过的小男孩的脸。也闪过小芸的脸。

如果小芸也遇到这种情况……

苏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冰冷思绪。他抬起手,对着那三头腐毒巨蜥,虚虚一握。

没有光影,没有声音。但三头正在扑的腐毒巨蜥,动作齐齐一僵。它们体内庞大的气血,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化作三道暗红色的能量流,跨越百米距离,被苏劫眉心的竖瞳吞噬。

三秒。仅仅三秒,三头淬体五重的腐毒巨蜥,就变成了三具瘪的皮包骨,轰然倒地。

营地的人惊呆了。他们握着武器,茫然地看着突然暴毙的巨蜥,又看向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那个叫小雅的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看”向了苏劫藏身的废墟。暗红色的眼睛深处,有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谁?”陈叔警惕地举起斧头,挡在女孩面前。

苏劫从废墟后走出来。他收敛了所有气息,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穿着破旧外套的年轻幸存者。但他脸上的暗红纹路虽然淡去,却还留着浅浅的痕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眉心的竖瞳也闭合了,但留下了一道暗金色的竖纹。

“路过的。”苏劫平静地说,声音沙哑。

陈叔上下打量他,眼神警惕:“刚才……是你做的?”

苏劫没回答,目光落在小雅身上。女孩也在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感激,也有一丝……莫名的亲近感。

“你体内有东西。”苏劫直截了当地说,“它在吸收你的生命力,迟早会害死你,或者把你变成怪物。”

营地的人脸色一变。陈叔更是握紧了斧头:“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苏劫盯着小雅,“你自己应该能感觉到。有时候会突然很饿,看别人像看食物。有时候会做噩梦,梦到自己在吞噬一切。有时候皮肤下会有红色的纹路浮现,很痒,很烫。”

小雅的脸色更白了。她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小雅,你……”陈叔愣住了。

“陈叔,他说的是真的。”小雅低声说,声音颤抖,“从三个月前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了。我不敢告诉你们,怕你们把我当怪物……”

“傻孩子!”陈叔红了眼眶,“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们可以想办法——”

“没用的。”苏劫打断他,“被那种东西寄生,要么被它吸,要么变成怪物。除非……”

“除非什么?”陈叔急切地问。

苏劫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除非你能控制它。或者,有人帮你压制它。”

他走到小雅面前。陈叔想拦,但被苏劫一个眼神退——那眼神里冰冷的威严,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苏劫伸出手,食指指尖,浮现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能量丝线。丝线像有生命一样,轻轻飘向小雅,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从眉心钻入。

“别动。”苏劫说。

小雅身体一颤,但真的没动。她能感觉到,那缕暗金色的能量进入体内后,直奔口那枚暗红的“种子”。然后,像一层薄薄的、柔韧的膜,将种子包裹起来。种子原本缓慢但持续的吸力,瞬间被压制了大半。皮肤下隐隐的灼痒感,也快速消退。

“我暂时压制了它。”苏劫收回手,“但只能维持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你没有找到控制它的方法,或者没有更强的力量继续压制,它还会爆发。到时候,你只有两个结局:死,或者变成怪物。”

“控制它的方法?”小雅眼睛一亮,“你知道怎么控制它?”

“知道一点,但很难。”苏劫看着她的眼睛,“需要你自己去悟。我只能告诉你,不要抗拒它,也不要放纵它。尝试理解它,引导它,让它成为你的工具,而不是你的主人。”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小雅叫住他,“你……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苏劫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和你是同类。”他低声说,声音在风中飘散,“至于为什么帮你……”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家人的画面。

“就当是……还一个人情吧。”

说完,他迈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深处。

小雅站在原地,看着苏劫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低声对陈叔说:“陈叔,我想跟他学。”

“学什么?”

“学怎么控制这东西。”小雅摸着口,那里现在一片平静,“我想活下去,想像他一样,不被这东西控制。而且……”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有种感觉,跟着他,我才能找到答案。找到这一切的真相。”

陈叔沉默了。他看着地上那三具瘪的巨蜥尸体,又看看小雅坚定的眼神,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去吧,孩子。但要小心。那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小雅点头,转身朝苏劫离开的方向追去。营地其他人想拦,但被陈叔制止了。

“让她去。那是她的路。”

荒野上,苏劫正在快速赶路。他能感觉到,小雅在追他,但他没停。该做的他已经做了,剩下的,看那女孩自己的造化。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返回内城。离开已经五天了,不知道家人怎么样了。林薇说把他们送到了三号避难所,但以唐文清的势力,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黑塔消失,唐文清死亡,内城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等待他的,可能是更残酷的追捕,甚至是……围剿。

但他必须回去。必须确认家人的安全。而且,有些账,该算算了。

刘浩,刘副处长,还有内城那些觊觎“吞天血海”的势力……

苏劫握紧拳头,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暗红纹路在手背上若隐若现,眉心竖纹微微发烫。

吞噬法则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每一次循环,都在强化身体,也在侵蚀人性。他能感觉到,自己看待世界的角度,正在变得越来越“非人”。刚才救那个女孩,与其说是出于善意,不如说是一种……实验。他想看看,自己残存的“人性”,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结果还不错。至少,他没有当场吞噬那个女孩,而是选择了帮她。

但这能持续多久?下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他还能保持“人性”吗?

苏劫不知道。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天后,苏劫抵达了内城外围的隔离带。远远地,能看到内城高耸的围墙,以及围墙上来回巡逻的士兵。气氛似乎比平时更紧张,巡逻队数量增加了至少一倍,而且都配备了重武器。

看来,内城已经进入戒备状态了。

苏劫潜伏在一处废墟中,眉心竖瞳微微开启,感知扫向内城。在竖瞳的视野中,内城被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能量场笼罩——是某种防护力场。能量场的核心,在内城中央的研究院高塔。而在高塔周围,有十几道强大的气息在徘徊,最弱的也有开脉一重,最强的甚至达到了开脉三重。

是夜鹰小队的精锐。看来,内城已经把他列为最高威胁了。

而且,苏劫能感觉到,在研究院高塔内部,有一股隐晦的、与“吞噬”法则同源,但更加“有序”,更加“驯服”的波动。那里还有其他的“种子”载体,而且是完全被研究院控制的、听话的载体。

唐文清虽然死了,但他的“遗产”,还在。

苏劫眼神冰冷。他需要进去,但硬闯肯定不行。他虽然已经开脉二重,加上吞噬法则的加持,战力堪比开脉三重巅峰,但面对整个内城的武装力量,胜算不大。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家人具体在哪。

必须想个办法,悄无声息地潜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劫猛地转身,利爪瞬间弹出,但看到来人,又缓缓收回。

是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她一路追着苏劫,居然真的跟来了。虽然满身尘土,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看着苏劫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你怎么跟来了?”苏劫皱眉。

“我说了,我想跟你学。”小雅喘着气,但语气坚定,“而且,我可能能帮你进去。”

“帮我?”

“嗯。”小雅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属徽章。徽章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正是研究院的标记。

“这是我从陈叔那里拿的。他以前是研究院的外围研究员,负责采集样本。这枚徽章是通行证,能进入内城的外围区域。虽然进不了核心区,但至少能让你靠近围墙。”

苏劫接过徽章,入手冰凉。徽章内部,有一个微小的能量核心,散发出的波动,与内城的防护力场同源。这确实是通行证。

“为什么帮我?”苏劫看着她。

“因为我觉得,你在做的事很重要。”小雅认真地说,“而且,你救了我,救了我们整个营地。我想报答你。”

苏劫沉默片刻,将徽章收下。

“跟紧我。进去后,一切听我指挥。如果情况不对,自己逃,别管我。”

“嗯!”小雅重重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内城的检查站走去。苏劫收敛了所有气息,脸上的暗红纹路用外套的兜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小雅则跟在他身后,像个小跟班。

检查站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想要进入内城的幸存者。守卫检查得很仔细,每个人都要搜身,核实身份,检测辐射值。

轮到苏劫和小雅时,守卫看了眼小雅手里的徽章,又看了看苏劫,皱眉:“她可以进,你不行。你是棚户区上来的吧?没有内城身份,不能进。”

苏劫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暗金色的能量丝线。丝线在空中缓缓游动,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威严的气息。

守卫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认识这种能量波动——这是研究院高级人员的标志!只有那些参与核心的博士和护卫,才拥有这种“特制能量”!

“原、原来是研究院的大人……”守卫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连忙让开,“请、请进。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苏劫收起能量,带着小雅,平静地走进内城。背后,那些排队的幸存者投来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进入内城,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净的街道,整齐的建筑,以及空气中那种淡淡的消毒水味。但苏劫能感觉到,暗流之下,是更深的危险。

他先带着小雅去了筒子楼E栋。不出所料,302室已经被查封,门上贴着封条,上面盖着治安队的章。邻居们看到苏劫,都像见了鬼一样,匆匆躲进屋里,不敢露面。

苏劫面无表情地撕开封条,推门进去。屋里一片狼藉,显然被彻底搜查过。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连那半本课本和沙盘也不见了。只有墙上,用小刀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哥,我们去三号避难所了。等你。——小峰”

字迹很急,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墙皮。显然,小峰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刻的。

苏劫站在字前,沉默良久。然后,他转身,对站在门口的小雅说:

“在这里等我。天黑前,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离开内城,去三号避难所,找一个叫林薇的人,告诉她是我让你去的。她会安排你。”

“你要去哪?”小雅问。

苏劫没回答。他拉上兜帽,遮住脸,走出门,朝着内城中央,研究院高塔的方向走去。

暗红纹路在皮肤下缓缓蠕动,眉心竖纹灼热。

有些账,该算了。

有些人,该了。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