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戚薇那场架之后，我就知道，寒假里那点安稳子，是真真正正彻底到头了。
身上的伤还没消肿，校服上又是灰尘又是血印，额头、胳膊、后背，到处都在隐隐作痛。走在走廊里，看热闹的人更多了，敬畏里掺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好像都在等着看我什么时候被彻底踩下去。
文彬比以前更慌了，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们，一听见脚步声就绷紧神经，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红红的，明明什么也做不了，却固执地守在旁边，像一只怕兄弟再受伤的小兽。
小康浑身戾气又回来了，甚至比上学期更重。走到哪儿都攥着拳头，看谁都像在看仇人，嘴角裂着还没好的伤口，一说话就扯得疼，却整天放话要去堵戚薇，把场子彻底找回来。
张伟又变回了那个不停跑腿的眼线，整天在初一初二楼道里窜来窜去，冻得鼻尖发红，气喘吁吁地回来报信，一会儿说戚薇在找人，一会儿说高一的又要下来，一刻都不得安宁。
李强依旧沉默硬扛，不管对方来多少人，他永远站在最外侧挡伤害，背上的脚印一层叠一层，却从来没哼过一声，只是脸色越来越白，偶尔会扶着墙缓气。
王浩还是一副温顺模样，递水、点烟、跟着站队，可我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里，除了怕和敬，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倒台的招牌，又像是在默默等着什么时机。
小圆每天放在我桌角的创可贴，从一张变成了两张、三张。她看着我一身接一身的伤，嘴唇咬得发白，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藏不住，却始终一句话都不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而我心里清楚，戚薇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过三天，新的麻烦就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一群我之前完全没放在眼里的角色。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初二隔壁班的混子头，豹子。
人长得黑壮，脖子上挂着个破链子，下手又阴又狠，专门喜欢在背后踹人、拿东西砸人，在初二横行霸道很久，以前和黄毛就有交情，早就看我不顺眼，这次被戚薇一撺掇，直接带人堵在了场后门。
那天放学风很大，天色灰蒙蒙的。
豹子带着五个人堵在路口，双手兜，歪着头，一脸横肉抖着，眼神凶得要吃人：“你就是侯乎？听说你把初二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他说话声音粗哑，嘴角歪着，一副吃定我们的样子。身后那几个跟班也都一脸嚣张，抱着胳膊，活动着手腕，只等一声令下就动手。
周围路过的学生一看这阵仗，吓得纷纷绕道走，没一会儿就围了一圈远观的人，指指点点，都觉得我们这次要被揍惨了。
小康当场就炸了，往前一步，眼睛通红，口剧烈起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乎哥说话？”
豹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初一的小崽子，毛长齐了吗就敢出来装大哥？”
我挡在小康前面，眼神冷下来：“让开。”
“让开？”豹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给我跪下磕个头，再把身上钱都拿出来，今天就放你走。”
话音刚落，他直接一挥手：“给我打！”
几个人立刻扑了上来。
对方人多，又都是常年打架的老手，下手又黑又重。
一个瘦子直接从侧面踹向我的膝盖，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紧跟着一拳砸在我侧脸，我耳朵“嗡”的一声，嘴里瞬间泛起血腥味。
小康被两个人围在中间，脸上挨了好几拳，鼻血瞬间涌了出来，却依旧死死抱住一个人不放，拳头不要命地往对方身上砸，嗓子都喊哑了。
李强硬生生扛住两个人，背上被踹得全是脚印，胳膊被打得红肿，却死死挡在我身后，不让别人绕后偷袭。
张伟吓得脸发白，却还是捡起地上的砖头，手抖得厉害，闭着眼睛往人群里砸，居然真的砸中了一个人的后背。
文彬冲上来拉人，被一把推倒在碎石地上，手掌擦得全是血，眼镜也飞了出去，他趴在地上摸索，一边哭一边喊：“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王浩缩在后面，浑身发抖，只敢偶尔伸手拉一下对方的衣服，本不敢正面动手，眼神里满是恐惧，却也没有跑掉。
我被豹子按在墙上，他掐着我的脖子，力道大得我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你不是狂吗？继续狂啊！”豹子面目狰狞，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怒火和委屈一瞬间冲上头顶。
我凭什么要被人这么踩？
我凭什么就该一直挨打？
我凭什么就不能安稳一点？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头撞在豹子鼻子上。
“嘭！”
一声闷响，豹子惨叫着后退，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我趁机挣脱，抓起地上一断了的拖把棍，朝着他胳膊狠狠一抡。
“啪！”
豹子痛得直接蹲在地上，脸都扭曲了。
剩下的人一看老大废了，瞬间慌了神。
小康趁机反扑，一脚踹倒一个，骑在身上狠狠砸了几拳。李强也猛地发力，把两个人推开。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连扶豹子都不敢。
豹子瘫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恐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脸上辣地疼，嘴里全是血腥味，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可这还没完。
豹子刚被打服，第二天，又一个反派找上门——老鼠。
这人个子不高，长得贼眉鼠眼，人如其名，阴得很，不跟你明着打，专门搞偷袭、藏在厕所里泼水、扔垃圾、散播谣言，甚至偷偷把我们车胎扎破、书包藏起来。
他是戚薇的远房亲戚，仗着有点小聪明，在年级里阴人无数。
那天上午，我刚进厕所，就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
冬天的水冰得刺骨，我瞬间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老鼠带着两个人躲在隔间里，探出头哈哈大笑，眼神里满是阴毒的得意：“侯乎，爽不爽？这只是开始！”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身后的跟班也跟着起哄。
我冻得浑身发抖，火气直接顶到头顶。
我冲上去，一把揪住老鼠的衣服，把他按在洗手池上。他拼命挣扎，尖叫不止，却被我死死按住。
“以后再敢搞阴的，我把你手打断。”我声音冷得像冰。
老鼠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我知道，这种人，不打服永远不会老实。
我没松手，直接把他的头往水池边缘撞了两下，他瞬间哭爹喊娘，彻底怂了。
本以为阴人也就到此为止，结果没过两天，更麻烦的角色出现了——刀疤。
初三的老混子，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脸颊，看着就吓人，在学校里横行多年，连老师都不敢怎么管他。贺渊被我打了之后心里不服，悄悄找了刀疤，让他来收拾我。
刀疤出手，比之前所有人都狠。
他带着七八个人，直接堵在我们班门口，往那儿一站，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他脸上的刀疤随着表情一动，格外吓人，眼神阴鸷，语气慢悠悠却带着气：“你就是侯乎？贺渊让我来跟你‘聊聊’。”
他身后的人个个都是初三的老手，身材高大，神情凶悍，一看就不好惹。班里同学吓得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文彬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在抖，却还是站到我身边，声音发颤：“侯乎，别打……我们找老师……”
小康红着眼，已经做好拼命的准备，拳头攥得死紧：“来多少我都接！”
刀疤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就你们几个小屁孩，也配跟我动手？”
他一挥手，七八个人直接冲了上来。
这一架，是我初一以来打得最惨的一次。
对方人多、力气大、下手狠，完全是碾压式的围殴。
我被三四个人按在地上打，拳头、脚踹，密密麻麻落在身上，疼得我几乎失去知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小康被打得趴在地上，却依旧死死护着我，背上全是脚印。
李强挡在前面，被打得站都站不稳，却依旧不肯后退。
张伟吓得哭了出来，却还是拿着砖头乱挥，拼命想帮我们。
文彬冲上来拉人，被一脚踹在口，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浩吓得直接躲进了教室，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眼神里满是惊慌，再也没有露面。
我躺在地上，浑身疼得快要散架，灰尘和血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只想不被欺负，却要面对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的敌人？
豹子、老鼠、刀疤、戚薇、贺渊，还有藏在背后没露面的人……
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这条路，怎么就这么难走？
刀疤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刀疤显得格外狰狞：“小子，记住，初一初二，轮不到你说话。再狂，下次我废了你。”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散了，只剩下我们几个浑身是伤，瘫在地上。
文彬爬过来，扶着我，哭得泣不成声：“都怪我……我太没用了……我保护不了你们……”
小康趴在地上，咬牙切齿：“我早晚要弄死他们……”
在墙上，浑身冰冷，疼得说不出话。
戚薇、贺渊、黄毛、豹子、老鼠、刀疤……
旧仇没清，新怨又来。
一个寒假的快乐，像一场易碎的梦。
梦醒之后，我依旧在泥泞里挣扎，满身伤痕，步步坎坷。
我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轻轻吸了口气。
可以累，可以疼，可以狼狈，但我不能倒。
我身后还有兄弟，还有一口气，还有不服输的劲。
这些人，今天他们踩我一脚，早晚，我会一个一个，全部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