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刀疤、秃子那一场死拼过后,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又像是被出了一层硬壳。
身上的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胳膊抬不起来,走路一瘸一拐,口一呼吸就扯着疼。可奇怪的是,我心里反而不那么慌了——疼到顶、难到头,反而没什么可再怕的了。
那天之后,学校里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嘲讽我被打怕的、跟着起哄的、远远躲着我的,现在再碰见,全都低着头快步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听说了,我被十几个人围堵,不仅没垮,还把刀疤退了,把校外的秃子吓跑了。
豹子再也没敢出现在我面前,听说躲了好几天不敢来上学。
老鼠彻底蔫了,看见我就绕道走,之前散播的谣言、搞的小动作,一夜之间全停了,缩在自己班里跟消失了一样。
刀疤也没再露面,大概是觉得我疯起来不要命,不值得再跟我死磕。
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消停。
只要我还没有真正站稳,只要还有人想拿捏我、欺负我,麻烦迟早会再卷土重来。
小康伤还没好利落,却整天扬着下巴,走路都带风,逢人就说我们 how 哥狠起来谁都不怕。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没消,却笑得格外嚣张,只有在夜里揉伤口时,才会露出一点藏不住的疼。
文彬依旧提心吊胆,但至少不再是那种绝望的慌。他还是默默给我整理笔记、递热水,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点微弱的底气,好像终于觉得,我们不一定只会挨打。
张伟彻底松了一大半,不用再整天疯跑打探消息,只是偶尔还是会习惯性地四处张望,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李强还是话少,可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清晰的认可。他依旧站在我身边,不声不响,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王浩依旧温顺,递水、点烟、跟在后面,只是他看我的眼神里,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明显的讨好。他大概看出来,我不仅没倒,反而越来越稳,值得继续跟着。
小圆桌角的创可贴,终于不再一天一换。
她看见我身上不再添新伤,眼神明显轻松了不少,偶尔会轻轻朝我点一下头,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安心的笑意。
可我并没有掉以轻心。
刀疤、贺渊、戚薇,这些人只是暂时退了,不是真的服了。秃子那种校外混混,更是说回来报复就回来报复。我单靠一股不要命的劲,能撑一次,撑不了十次。
我需要一个能真正镇住场面的靠山。
转机,是在一次放学路上出现的。
那天我和小康、李强走得晚,刚出校门不远,就碰见之前跟着秃子来堵我们的两个小混混。他们看见我就眼睛一斜,不怀好意地围上来,嘴里骂骂咧咧,一脸想找回场子的嚣张。
“小子,那天挺狂啊?”其中一个黄毛吊儿郎当,嘴角撇着,眼神轻蔑,“今天你那几个兄弟不在,看谁护着你。”
另一个也跟着上前,伸手就要推我:“跟我们走一趟,让我们哥几个出出气。”
小康立刻炸毛,往前一站就要动手,眼睛瞬间通红:“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可对方手里拿着甩棍,明显是有备而来,真打起来,我们肯定要吃亏。
就在这时,一辆旧电动车停在旁边,车上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
他看起来比我们大几岁,发型利落,眼神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他扫了那两个小混混一眼,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你们俩,在这儿什么?”
那两个混混一看见他,瞬间就怂了,刚才的嚣张一下子全没了,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腰都微微弯着:“威哥……没、没什么,就跟学弟闹着玩。”
被叫做威哥的男生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了看我身上没消的伤,眉头微微一挑:“你就是侯乎?”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他就是后来我一直喊威哥的人,在职高那边很有名,手下有不少人,附近的小混混都给他面子,连刀疤、秃子这种人,都要让他三分。
威哥没多废话,对着那两个混混挥了挥手,语气淡淡却不容反驳:“滚,以后别再碰他。”
两个混混连声答应,头也不敢回地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小康和李强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人,一句话就把人吓走了。
威哥走到我面前,掏出一烟递给我,自己也点上一,吸了一口,缓缓开口:“我听过你,跟刀疤、秃子硬刚,有点种。”
他说话很直接,眼神里没有轻视,也没有刻意装狠,就是一种看同类的平静。
我接过烟,小康连忙掏出打火机给我们点上。
烟雾在傍晚的风里散开。
威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认可:“以后在这块儿,有人找你事,报我名字。刀疤、秃子那种货色,我一句话的事。”
我心里猛地一松。
这么久以来,被人堵、被人打、被人暗算,一路坎坷,一路泥泞,全靠自己硬撑。第一次,有人站出来,直接给我兜底。
“谢谢威哥。”我声音很稳,没有多余的客套。
威哥笑了笑,露出一点少年气的利落:“不用谢,我欣赏敢拼的人。以后有事,直接去职高找我。”
他没多留,骑上电动车就走了,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烟还在燃着,心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底气。
不是靠不要命,不是靠硬撑,而是真的有了一个能镇住场面的靠山。
小康激动得一拍我肩膀,疼得我一咧嘴,他却兴奋得不行:“牛啊乎哥!你认识威哥了!以后刀疤他们再敢来,直接叫威哥!”
李强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眼神轻松了很多。
从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消息传得很快,没几天,整个学校都知道——侯乎认识职高的威哥。
之前还在观望的人,彻底不敢动了。
贺渊再也没敢找过人,见了我远远就绕开。
戚薇也消停了,之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连楼道碰见都低着头。
刀疤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听说连学校都很少来了。
秃子那种校外混混,更是连这片儿都不敢踏足,生怕惹到威哥。
老鼠彻底成了透明人,别说阴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豹子也彻底服了,见了我主动点头喊“乎哥”,再也没有半点之前的蛮横。
甚至之前一些初一、初二的刺头,都主动凑过来,想跟着我混。
放学路上,再也没人堵我。
走廊里,再也没人挑衅我。
厕所里,再也没人暗算我。
我身上的伤,终于开始慢慢愈合,旧的淤青消退,新的伤口结痂,额头的疤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那段子,我终于不用再时刻绷紧神经,不用一听见脚步声就紧张,不用出门就提防背后有人。
我和小康、文彬、张伟、李强、王浩几个人,每天课间蹲在教学楼后面抽烟晒太阳,有说有笑,不用再提心吊胆。
文彬彻底放下心来,不再整天慌慌张张,能安安静静写作业、看书,偶尔还会笑着劝我们少抽点烟。
张伟彻底放松下来,整天叽叽喳喳,像一只终于不用逃命的小鸟。
王浩则更加殷勤,鞍前马后,笑得温顺又踏实。
偶尔,威哥会骑电动车来学校门口接我,一起去附近小店买水、抽烟。他往那儿一站,周围的小混混全都绕道走,连路过的老师都不敢多管。
有一次,我远远碰见舒琪。
她和朋友一起走,看见我和威哥站在一起,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避开,而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平静的客气。
我也朝她点头。
那段曾经冻得发僵的心思,在这一刻,也跟着安稳了下来。
认识威哥之后,我初一后半段的路,终于不再满是泥泞和坎坷。
不用再挨打,不用再暗算,不用再拼到崩溃。
可我也清楚,威哥给我的是底气,不是一切。
真正能站稳的,还是我自己一路打出来、熬出来的狠劲和兄弟。
夕阳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抽着烟,看着身边的兄弟,看着平坦的路,心里第一次真正觉得:
难熬的子,总算过去了一大半。
初一快要结束了。
而初二,那个真正属于我站到顶端的学期,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