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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的感觉很奇怪,不害怕也不疼。
我躺在鹅卵石上,睁着眼睛看天空。
我想,这大概就是”永远安静”的样子。
腿完全没有感觉了。
从腰往下,什么都没有了,这样挺好的。
04号完成了指令。
我在手术室里躺了八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腰以下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两条腿被固定在支架上,打了石膏。
但我知道,石膏拆了也没用,因为我感觉不到它们了。
医生站在床尾,手里拿着片子。
他把片子搂在手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双腿粉碎性骨折,脊髓L1-L3节段严重损伤。”
“下肢完全性截瘫。”
“不可逆。”
他说完这三句话,看了一眼门口。
是爸爸在砸墙,坐在走廊长椅上,身体突然往一边歪。
护士冲过去扶她,喊了一声”脑卒中”,然后她被推进了隔壁的抢救室。
妈妈跪在我的病床前。
她抓着我的手,疯了一样扇自己耳光。
“岁岁!妈妈说的是气话!”
“妈妈没有想让你去跳楼!”
“你说话啊!你骂我啊!你打我也行啊!”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反应。
妈妈哭到脱力,她瘫在地上,攥着我的手,嗓子都哑了。
爸爸从走廊走进来,他的右手缠了两圈纱布,还在渗血。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
“岁岁,爸爸求你,说句话。”
“你骂我也行,骂我不是人,骂我什么都行。”
我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
看了他一秒,然后移回天花板。
04号不响应情感类信号。
系统里没有这项功能。
三天后,医院请了心理科会诊。
心理医生在我面前坐了一个小时。
他问了三十多个问题,我一个字都没吭。
不是不会说话,是不被允许说话。
在矫正中心,只要04号的音量超过了规定分贝,就会被电击。
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不出声最安全。
心理医生走出病房,把爸妈叫到一起。
“这个孩子的语言功能因为重度心理创伤已经自主封闭了。通俗地说,她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主动关闭了说话的能力。”
“什么时候能好?”妈妈急切地问。
“不确定。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永远不会。”
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们得做好准备,她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再开口说一个字。”
病房里安静了,爸爸瘫坐在地上。
妈妈趴在我的腿上嚎啕大哭。
她哭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她在客厅里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如果有安安一半安静,我也不至于被你吵得神经衰弱!”
现在好了,我再也不会吵了。
再也不会蹦蹦跳跳了。
这就是你们梦寐以求的那个安静的女儿。
你们应该高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