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话。
苏念继续说:“不是因为你最合适,也不是因为你一定会回来。就是习惯。以前我一有事,第一个想到的人一直都是你。后来分开了,这习惯改了很久都没改掉。”
楼道风有点大,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抬手往耳后别,动作很轻,像怕自己一用力,那点强撑出来的平静就会碎。
我看着她,忽然问:“你恨过我吗?”
她愣住了。
“恨过。”她说得很实在,“刚生完那阵最恨。疼得躺不住,半夜喂喂到眼前发黑,我就想,凭什么是我一个人扛。后来小满会叫妈妈了,会走路了,会拿着勺子把饭糊我一脸,我就没空恨了。”
她说到这儿,眼圈有点红,却还是笑了一下。
“再后来,我偶尔也想,要是当时我解释了,你是不是会留下来。”
我盯着地面,慢慢吐了口气。
“我会。”
这两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它是真的。
哪怕那时候我穷得兜里翻不出两千块,哪怕我妈刚走,店里摇摇欲坠,只要苏念肯把实话告诉我,我一定会留下来。我可能会慌,会乱,会骂她为什么不早点说,但最后我还是会留下来。
因为那时候的我,是真的想跟她过一辈子。
苏念听完,眼泪一下掉了。
她立刻别开脸,抬手去擦,像觉得自己现在掉眼泪很丢人。可她越擦,那眼泪反而掉得越急。她就那么站着,一边擦一边吸气,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站了几秒,还是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
动作不大,几乎是出于本能。
她一碰到我,整个人像终于松了劲,额头抵在我肩上,闷着声哭。那哭声很低,低得像压了两年多,压到今天才找到个缝往外漏。
我没说别哭。
有些眼泪,不是劝就能停的。
小满在旁边看了会儿,抱着小鲸鱼慢吞吞走过来,扯了扯我裤腿。
我低头。
她把手里的贴纸举起来,认真问我:“叔叔,你也难过吗?”
我喉头一紧,半天才说:“有一点。”
她想了想,把那张星星贴纸啪一下贴在我手背上。
“贴这个,就不难过了。”
我看着手背上那颗歪掉的星星,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鉴定中心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我本来想送她们回家,苏念却说要先去超市给小满买点水果。我点头,跟着一起进了商场。小满一进门就被门口摇摇车吸引,站那儿不肯走,眼巴巴看着。我掏出硬币投进去的时候,苏念站在旁边看我,神情有点恍惚,像这种画面对她来说太陌生,陌生到她一时分不清是不是该往前走一步。
摇摇车响起儿歌,小满高兴得直拍手。
她扭头冲我喊:“叔叔,你看我!”
我站在边上,看着她被彩灯照亮的小脸,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有人把我原本已经封死的一道门,慢慢推开了一条缝。
门里不是答案。
是另一种我从来没准备过的人生。
结账的时候,小满非要自己抱一盒草莓。盒子有点滑,她抱不稳,我伸手替她托了一下。她很自然地靠到我腿边,仰头冲我笑了一下,声气地说:“你跟妈妈站一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