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递下来一条德芙。
我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我鼻子有点发酸。
是我来大学之后,吃到的第一块零食。
04
十一月,一个我没存过号码的电话打进来。
“棠棠啊,我是你姨。”
周美兰,我妈的亲姐姐。
我从小到大,她来我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妈给我打电话,哭了半天。说你上了大学就不认家了,一分钱也不往家里拿。”
我坐在宿舍楼梯间的窗台上,外面在下雨。
“姨,事情不是这样的……”
“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们俩不容易,你是做姐姐的,就不能体谅体谅?”
“我的助学贷款被她拿去给江瑞交了学费。”
“那不也是为了你弟嘛,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没说话。
“棠棠,姨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嫁个好人家比啥都强。你弟不一样,他是男孩,将来要撑起这个家的。”
我盯着窗外的雨,雨滴打在生锈的栏杆上。
“姨,我的学费是我自己贷的款,生活费是我自己做赚的。我没花家里一分钱。”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通呢?”她叹了口气,“你妈为了你上大学,到处借钱……”
“她没有借钱。”
“什么?”
“我高中三年的贫困生补助,每学期七百五,三年一共四千五,是直接打到我的资助卡上的。但那张卡一直在我妈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笔钱我一分没见到过。”我说,“我高中三年的校服都是穿别人的旧的,冬天的棉袄是初中的,袖子短了一截,我自己拿布接上去的。”
“那……那你妈肯定也是拿去补贴家用了。”
“补贴给谁用了?”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我好像从来没有问出过这个问题。
周美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说了句:“你别跟你妈置气了,过年回来好好说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台上没动。
脑子里突然开始算一笔账。
高中贫困补助,三年四千五。
初中的时候呢?
我记得班主任让我填过一张表,说是特困家庭的孩子有生活补贴。
每学期六百二十五,三年就是三千七百五。
加上高中的四千五,一共八千二百五十块。
再加上被她拿走的助学贷款七千八。
一万六千零五十块。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炸开。
一万六。
从初中到现在,从我身上经过、却从没在我手里停留过的钱。
而江瑞脚上的那双耐克,699。
他手里的iPhone15,5999。
加上每学期三千八的英语辅导班,每周一次的篮球训练营。
我趴在窗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铁栏杆。
雨越下越大。
手机又亮了,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过年回来把路费省着,坐最便宜的那趟。”
下面还有一条:
“你姨说你了吧?听话。”
05
期中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三。
奖学金的通知在十二月初贴出来,我拿了三等,一千五百块。
我看着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在心里算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