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让整个大殿,都为之失色。
他没有对我说一个字。
他只是转头,对福安公关说。
“把那尊玉观音,送到库房里去。”
然后,他将那只粗糙的木鸢,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手边最显眼的位置。
那个位置,甚至比他的酒杯离他更近。
这个举动,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徐昭训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周围的嘲笑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萧景珩看过来的目光。
我知道,他看不清我。
但他就是在看我。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沦陷。
我忽然明白,福安公公说得对。
我送的,不是礼物。
是一份,只有他能“看”得懂的,心意。
10
生辰宴的第二天,东宫里的空气就变了。
我走在路上,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
有嫉妒,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那些曾经与我相熟的宫女,如今见到我,要么远远地绕开,要么就堆起一脸假笑,说着些言不由衷的奉承话。
我知道,那只小小的木鸢,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成了徐昭训的眼中钉,也成了许多想攀龙附凤之人的肉中刺。
我只能比以往更加小心,做事更加谨慎,尽量不落下任何话柄。
然而,麻烦还是主动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我正在书房里整理太子殿下刚看完的一批书画。
其中有一副前朝大家王之涣的《秋山行旅图》,是殿下极珍爱的藏品。
我正要小心翼翼地将它卷起收好。
徐昭训却带着她的贴身侍女,不请自来了。
“阿鸢姑娘真是好福气,如今竟得了在书房伺候的体面差事。”
她语带讥讽,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过。
我不想与她争执,只是福了福身。
“奴婢见过昭训娘娘。”
“别介啊,”她走上前来,一把按住我正要卷画的手,“我听说殿下得了这幅《秋山行旅图》,宝贝得紧,不知可否让我也开开眼?”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手背。
我不敢得罪她,只能将画卷重新展开。
她俯下身,装模作样地欣赏着。
她的侍女端着一碟刚洗好的葡萄,跟在她身后。
就在徐昭训转身的瞬间,她的手肘“不经意”地撞了一下她的侍女。
侍女惊呼一声,手中的碟子一斜。
几颗紫色的葡萄,连带着水渍,骨碌碌地滚落下来,正好掉在了那幅价值连城的古画上。
一片紫色的水痕,迅速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刺眼,又触目惊心。
我的血,在那一刻,几乎都凉了。
“哎呀!”徐昭训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指向我,厉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损殿下的珍宝!”
她的侍女也立刻跪下,哭喊道:“是奴婢的错,但……但是阿鸢姑娘若不是非要拉着娘娘看画,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这真是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