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说明的重点呢,就放在你完全是出于公心,秉公办事,和考生以及家长之间,绝对没有任何个人情绪或者过往的恩怨。这样呢,学校也好向上级,向高局长那边交代。撇清关系,对你,对学校,都好。”
“撇清关系”。
说得真好听。
这不就是让我承认自己可能有处置不当的地方,给他们一个台阶下,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二十年前,领导也是用这样含糊其辞的语言,要求我“自行处理”,最终让我丢了工作,失了孩子。
二十年后,历史仿佛在重演。
我看着李主任那张写满了“息事宁人”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从他办公室出来,我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走廊上,原本会热情跟我打招呼的同事,看到我,都像见了鬼一样,远远地绕着走。
茶水间里,我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哎,你说徐静图什么啊,这么刚,得罪了教育局的领导,她以后还想不想评职称了?”
“就是啊,听说那家人不好惹,她老公在市里手眼通天,以后有她好果子吃的。”
“听说她当年在老单位也是因为得罪人才被开除的,你说她是不是性格有问题?”
流言蜚语,孤立无援。
二十年前我所经历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再次向我袭来。
傍晚,丈夫高志强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担忧。
“静,今天有个陌生号码打到我办公室,让我‘管好自己的老婆,不然工作不保’。”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果然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志强,你别怕……”
“我不是怕!”他打断我,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是气!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人!静,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大不了我这个破工作不要了,我们回老家去,我还能养活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许久没有动。
二十年前,我面对这一切时,只会害怕,只会哭泣,只会感觉天塌了下来。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原来二十年过去,王梅夫妇的手段,还是只有威胁、施压、孤立这老三样。
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拿出几张崭新的稿纸和一支笔。
李主任不是让我写“情况说明”吗?
好。
我写。
我一定,会给他写一份让他永生难忘的“情况说明”。
04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写了一整夜的“情况说明”走进了李主任的办公室。
他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小徐,来了啊!写好了?快给我看看。”
他伸手就要来拿我手里的几页纸。
我却往后退了一步,将那份“说明”护在身后。
李主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小徐,你这是……?”
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李主任,我想,这份情况说明,您可能不太适合第一个看。”
说完,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这是我给您和学校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