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手术后的那三年,一直都是陈明在照顾。他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了副总,自己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医院里。”
“他给念念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那些药,很多都是进口的,医保报不了,一支就要几千块。那些钱,都是他出的。”
“念念晚上睡不着,是他抱着,在病房里一圈一圈地走,给他讲故事。”
“念念想看大海,但是身体条件不允许。陈明就买了一个巨大的投影仪,在病房的墙上,给他投了一整片蓝色的大海。”
“他说,念念,等你好起来,陈叔叔就带你去看真的。”
赵文丽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念念很喜欢他。他会走路之后,总是摇摇晃晃地跟在陈明身后,‘叔叔’、‘叔叔’地叫。”
“后来,他学会了叫‘爸爸’。”
“他人生中叫出的第一声‘爸爸’,是对着陈明叫的。”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被彻底地从我儿子的生命里,抹去了。
不,不是被抹去。
是我自己,从来就没有走进去过。
“所以,办后事的时候,刻碑的时候,我做主,刻上了他的名字。”赵文丽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在念念短暂的生命里,陈明,才是他真正的父亲。而你,魏东,你只是个血缘上的陌生人。”
“陌生人”三个字,像最后的审判,将我打入了万劫不复的。
我看着她,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女人。
我忽然发现,她看着我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丈夫,也不是在看一个仇人。
而是在看一堆……垃圾。
她对我,连恨都没有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赵文丽不再看我。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块净的毛巾,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墓碑,擦拭着照片上男孩灿烂的笑脸。
她的动作,充满了爱怜。
擦完,她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有些陈旧的相框。
她把相框摆在墓碑前,挨着那两束雏菊。
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低头看去。
相框里是一张合影。
年轻的赵文丽,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笑得很幸福。
而站在她们母子身边的,是陈明。
他也笑着,一只手,轻轻地搭在男孩的肩膀上。
他们三个人,看起来,才像是一家。
赵文丽看着那张照片,喃喃自语:“念念,妈妈来看你了……你看,陈爸爸他也一直记着你呢……”
我的心,被那张照片,彻底刺穿了。
就在这时,赵文丽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站起身,从布包的最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到我面前。
那张纸因为年头久了,边缘已经泛黄,而且有些脆弱。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陈明凭什么吗?”
“这个,就是凭据。”
我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纸。
09
我打开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一份文件。
纸张的抬头,印着几个醒目的黑体字:收养关系证明。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下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