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什么林黛玉,真让人倒胃口。」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关上房门,反锁。
顾之远发疯一样把柜子里所有的药瓶都拧开。
每一个瓶子里都藏着一张小纸条,那是他在无数个狂欢的夜晚,我独自忍受剧痛时的呢喃。
「今天之远说我身上的药味像腐烂的木头,我洗了三遍澡,皮都搓破了。」
「止疼药吃完了,不敢跟他说,怕他觉得我是个累赘。」
「他在隔壁睡得很香,我听着他的呼吸声,突然觉得这人间也没那么难熬。」
顾之远跪在满地的药瓶碎片中,双手进头发里,爆发出压抑的呜咽。
「沈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告诉我啊!你说了我一定会带你去医院的!」
他大声质问着,可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我曾无数次试图开口的画面。
那时候我拉着他的衣角,求他留下来听我说说话。
他却总是厌恶地甩开手,说我的话像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他从未给过我开口的机会。
顾之远突然站起来,冲进厨房,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个保鲜盒。
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醒目的标签。
「周一:之远胃不好,记得热排骨汤。」
「周二:他开会辛苦,记得准备薄荷糖。」
「周三:变天了,一定要提醒他穿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顾之远打开一个保鲜盒,里面的排骨汤已经凝固成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他直接伸手抓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冰冷、腻味,甚至带着一丝酸腐。
「好吃……沈清,你做的饭最好吃了……」
他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混不清地哭着,泪水顺着脸颊滴进保鲜盒里。
「我不嫌弃你身上有药味,我再也不说你烦了。」
「你回来给我煮碗热的,哪怕是一碗白面也行啊!」
他像个疯子一样把所有的保鲜盒都打开,在厨房冰冷的地板上摊开。
那是整整半个月的饭菜,是我拖着残破的身躯,在临死前为他准备的最后一点温存。
顾之远吃着吃着,突然猛地呕吐起来。
他把那些冰冷的油脂和胃酸一起吐在地上,整个人缩在灶台下面。
他突然看到灶台缝隙里夹着一张折叠的处方单。
他费力地抠出来,看清内容后,彻底瘫软在地。
那是器官捐献志愿书。
我的眼角膜,我的皮肤,凡是还能用的,全都被我捐了出去。
在捐献理由那一栏,我写道:
「我的身体已经坏掉了,但如果有人的眼睛能代替我看一眼以后白发苍苍的顾之远,那也算我陪他白头到老了。」
顾之远的眼泪彻底流了,剩下的只有呕和抽搐。
「你连死都不放过我……」
「沈清,你太狠了,你这是要让我活在里啊!」
他踉跄着爬回卧室,看着床头上挂着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他一脸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而我,穿着并不合身的婚纱,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女孩。
他想起结婚那天,他甚至没去迎亲,让我一个人坐在婚车里等了三个小时。
他当时在跟哥们打牌,还说这婚结不结都一样,反正她死乞白赖要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