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7年10月1。
国庆节。
京州市政府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
孙连城站在观礼台上，看着那些列队走过的方阵，心澎湃。
坦克、导弹、战斗机……
这些武器，在几十年前，曾经是国之重器，是民族骄傲。
但现在，孙连城看着它们，心里只有一种感觉——
**无力。**
**这些东西，在三体舰队面前，毫无用处。**
**三体人的舰队，比地球上的所有武器加起来，还要强大一万倍。**
阅兵仪式结束后，孙连城没有回家。
他被常伟思叫到了汉东大学。
“常将军，今天不是国庆节吗？有什么事？”
常伟思的脸色很严肃。
“孙区长，有一件大事，要发生了。”
“什么大事？”
常伟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明天，联合国大会将正式宣布——面壁者计划。”
孙连城愣了一下。
“面壁者？什么意思？”
常伟思说：”这是一种全新的战略。”
“人类和三体文明的力量差距，太大了。正面对抗，毫无胜算。”
“所以，我们需要一些特殊的人——一些拥有极大自主权的人——去思考如何对抗三体人。”
“这些人，将被授予’面壁者’的身份。”
“他们的计划，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们拥有调动全球资源的权力。”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想出办法，拯救人类。”
孙连城的心跳加速。
“面壁者……有哪些人？”
常伟思说：”四个人。”
“第一个是美国的前国防部长，罗辑。”
“第二个是欧洲议会的议长，曼努尔·雷迪亚兹。”
“第三个是委内瑞拉的总统，查韦斯·迪烈。”
“第四个……”
他顿了顿。
“是叶文洁。”
孙连城愣住了。
“叶教授？”
常伟思点头：”对。叶文洁。”
“她是三体问题的权威，也是ETO的创始人之一。”
“虽然她后来退出了ETO，但她的知识，是无可替代的。”
“PDC认为，她是最有可能想出对策的人之一。”
孙连城沉默了。
**叶文洁成了面壁者。**
**这个身份，太重了。**
“常将军，叶教授……她知道吗？”
常伟思摇头：”PDC会正式通知她。”
“但在那之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孙连城愣了一下。
“我的意见？”
常伟思说：”孙区长，你和叶文洁接触比较多。”
“你觉得，她能承担这个责任吗？”
孙连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叶教授研究了三体问题几十年。”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三体文明。”
“如果有人能想出对策，那个人，很可能是她。”
常伟思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孙区长，面壁者计划，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胆的计划。”
“四个普通人，将被赋予神一样的权力。”
“他们可以调动军队，可以调动资金，可以调动任何资源。”
“他们的计划，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监督，不需要审计。”
“唯一的评判标准是——他们能不能拯救人类。”
孙连城的心沉了下去。
“常将军，这……这听起来很危险。”
“权力不受监督，会出问题的。”
常伟思转过身，看着他。
“是的。这就是面壁者计划最大的风险。”
“但我们别无选择。”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常规的办法，已经没有用了。”
“我们必须冒这个险。”
—
## 二
2017年10月2。
联合国大会正式宣布了面壁者计划。
消息一出，全球震动。
孙连城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新闻直播。
屏幕上，PDC的秘书长正在宣布面壁者名单。
“第一位面壁者：罗辑。”
“第二位面壁者：曼努尔·雷迪亚兹。”
“第三位面壁者：查韦斯·迪烈。”
“第四位面壁者：叶文洁。”
然后，镜头切换到四个人的画面。
罗辑，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像个大学教授。
雷迪亚兹，一个肥胖的光头男人，看起来有点凶。
迪烈，一个矮小的拉丁美洲男人，眼神锐利。
叶文洁，一个消瘦的老年女人，表情平静。
孙连城盯着叶文洁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女人，接下来要承担整个人类的命运。**
**她能行吗？**
新闻结束后，他的手机响了。
是常伟思。
“孙区长，来汉东大学。叶文洁要见你。”
—
## 三
孙连城赶到汉东大学，在天文系实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见到了叶文洁。
叶文洁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
“孙区长，坐。”
孙连城在她对面坐下。
“叶教授，我听说了。您……成为面壁者了。”
叶文洁点点头。
“是的。”
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孙区长，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见你吗？”
孙连城摇头。
叶文洁说：”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成普通人的人。”
“什么意思？”
“那天在会议上，我说’虫子不会跪着死’。”
“你听完之后，没有鼓掌，没有欢呼，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思考。”
“你不是在思考我的话对不对，而是在思考——你能做什么。”
孙连城的心，微微震动。
叶文洁看着他，说：”孙区长，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叶文洁说：”我成为面壁者之后，会很忙。”
“我会调动大量的资源，去研究三体问题。”
“但我的研究，需要大量的观测数据。”
“这些数据，不能通过常规渠道获取。”
“因为常规渠道，可能会被ETO渗透。”
孙连城明白了。
“叶教授，您是想让我……继续观测？”
叶文洁点头：”对。”
“你有一台望远镜，有观测的经验，有一颗不屈的心。”
“这些东西，比任何先进的设备都重要。”
“孙区长，我需要你继续观测。”
“把你看到的一切，记录下来，发送给我。”
“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分析这些数据。”
“然后，我们一起，想出拯救人类的办法。”
孙连城沉默了一会儿。
“叶教授，我只是一个区长。”
“我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没有先进的设备。”
“我能做的不多。”
叶文洁笑了。
“孙区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研究三体问题吗？”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人类的恶。”
“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人们互相残，互相出卖。”
“我以为，人类是不可救药的。”
“所以，我向外太空发送了信号，希望三体人来拯救我们。”
孙连城的心猛地一沉。
**她发送了信号？**
**她就是……ETO的创始人？**
叶文洁看着他，说：”你不知道这些事？”
孙连城摇头。
叶文洁叹了口气。
“那我告诉你。”
“是的，是我发送了信号。”
“我是ETO的创始人。”
“但我后来发现，我错了。”
“三体人不是来拯救我们的。”
“他们是来毁灭我们的。”
“所以，我退出了ETO。”
“但我的罪，已经无法弥补。”
“如果不是我的信号，三体人不会知道地球的存在。”
“如果不是我的信号，三体舰队不会向地球进发。”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孙连城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文洁说：”所以，我想赎罪。”
“我想用我的余生，想出一个办法，拯救人类。”
“这就是我成为面壁者的原因。”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名声。”
“只是为了赎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孙区长，你问我，为什么选择你。”
“答案很简单。”
“因为你是一个普通人。”
“你不是科学家，不是将军，不是政治家。”
“你只是一个区长，一个看星星的人。”
“但正是这种普通人，才能看到那些专家看不到的东西。”
“因为你没有偏见，没有包袱，没有既得利益。”
“你只是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心感受。”
“这就是你最珍贵的地方。”
她转过身，看着他。
“孙区长，你愿意帮我吗？”
孙连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叶教授，我愿意。”
“不是因为您是面壁者。”
“是因为……虫子不会跪着死。”
“人类也不会。”
叶文洁看着他，眼眶微微湿润。
“谢谢你，孙区长。”
—
## 四
2017年10月15。
孙连城收到了一封意想不到的信。
信是一个陌生人寄来的。
信封上写着：”孙连城 收”。
没有寄信人的地址。
孙连城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孙区长，我是ETO的人。我不想再为他们工作了。我有一些重要的情报，想告诉你。如果你想见我，请在明天的《人民报》第四版右下角，刊登一则广告。广告内容：’出售二手望远镜，价格面议。’我看到广告后，会联系你。——ETO叛逃者”
孙连城盯着纸条，心跳加速。
**ETO的叛逃者？**
**这是陷阱，还是真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机会。
他把信拍了照片，发给常伟思。
“常将军，您怎么看？”
常伟思很快回复了：”先不要动。我来调查一下这封信的来源。”
“好的。”
第二天，常伟思发来了调查结果。
“孙区长，这封信是真的。”
“写信的人，确实是ETO的成员。他的名字叫……”
“叫史强。”
孙连城愣住了。
“史强？谁？”
常伟思说：”史强曾经是一名警察。他负责过很多重大案件的调查。”
“三年前，他被ETO策反，加入了他们。”
“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是卧底。”
“或者，他只是叛变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如果我们能见到他，就能获得ETO内部的重要情报。”
孙连城说：”那……我要见他吗？”
常伟思说：”要见。”
“但不是你去。”
“我去？”
“对。我会安排人，在安全的地方见他。”
“你需要做的，是和他保持联系。”
“因为据我的情报，史强最信任的人，是你。”
孙连城愣住了。
“我？他信任我？我们从来没见过面啊！”
常伟思说：”这就是ETO成员的特点。”
“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网络。”
“他们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做过什么。”
“史强之所以选择联系你，是因为他觉得，你是ETO最危险的敌人。”
“他想通过你，获得PDC的信任。”
“或者……他真的想叛逃。”
孙连城沉默了。
**史强。**
**ETO的叛逃者。**
**他到底想要什么？**
—
## 五
2017年10月20。
孙连城在常伟思的安排下，见到了史强。
见面的地点，是京州市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
孙连城走进仓库，看见一个人靠在墙上。
那个人，身材高大，穿着脏兮兮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但他的眼睛，却异常锐利。
“孙区长？”那个人问。
“是我。你是史强？”
史强点点头，走上前来。
他伸出手，和孙连城握了握。
他的手很粗糙，像砂纸一样。
“孙区长，我听说过你的事。”史强说，”你发现了舰队，但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只是默默地观测，默默地记录。”
“ETO花了很多力气，才知道有你这个人的存在。”
“他们想你，但一直没有机会。”
孙连城说：”你为什么要联系我？”
史强笑了笑。
“因为我不想死。”
“什么意思？”
“ETO已经完了。”史强说，”古筝行动之后，ETO的骨成员，大部分都被抓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小鱼小虾。”
“ETO的领袖，伊文斯，也死了。”
“这个组织，已经名存实亡。”
孙连城的心跳加速。
“伊文斯死了？”
史强点头：”古筝行动的时候，他就在’审判’号上。”
“特战队登船之后，他试图逃跑。”
“被一枪打死了。”
孙连城沉默了。
**伊文斯死了。**
**ETO的创始人之一，三体组织和地球之间的联络人，就这样死了。**
史强继续说：”孙区长，我加入ETO的时候，以为我们能赢。”
“我以为，三体人能拯救地球。”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三体人不是来拯救我们的。”
“他们是来毁灭我们的。”
“ETO只是一群傻子，被三体人利用了。”
“我不想当傻子。”
“我想活。”
“所以，我决定叛逃。”
孙连城看着他，问：”你有什么情报？”
史强说：”很多。”
“比如——ETO和三体人之间的通讯记录。”
“比如——三体舰队的内部结构。”
“比如——三体人的弱点。”
孙连城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弱点？三体人有弱点？”
史强笑了。
“有。”
“他们的舰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这个问题被利用，人类可能有机会。”
孙连城紧紧盯着他。
“什么问题？”
史强说：”我不能现在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个交易。”
“我给你情报，你给我什么？”
孙连城说：”你想要什么？”
史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安全。”
“我要你和PDC保证我的安全。”
“我要新身份，新生活。”
“我要远离这一切，重新开始。”
孙连城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请示。”
史强点头：”我等你的消息。”
他转身，走出了仓库。
孙连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史强。**
**ETO的叛徒。**
**他真的能信任吗？**
—
## 六
孙连城把和史强的对话告诉了常伟思。
常伟思沉默了很久。
“孙区长，你觉得，他可信吗？”
孙连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但他的情报，如果是真的话，对我们非常重要。”
常伟思点头：”是的。”
“三体舰队的弱点……如果真的有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孙连城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常将军，我们怎么做？”
常伟思说：”我会向上级汇报。”
“如果上级同意，我们会给史强提供保护。”
“但在那之前，你需要继续和他保持联系。”
“确保他不会改变主意。”
孙连城点点头。
—
## 七
2017年11月1。
史强的保护申请，被批准了。
PDC同意为史强提供新身份和安全保护。
作为交换，史强需要交出他的所有情报。
孙连城再次见到了史强。
这次见面，地点换成了一个安全屋。
史强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一些。
“孙区长，我听说，我的申请被批准了。”
“是的。”
“那，我可以交货了。”
史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我所有情报。”
“包括ETO和三体人之间的通讯记录。”
“包括三体舰队的详细数据。”
“包括——三体人的弱点。”
孙连城接过U盘。
“弱点是什么？”
史强笑了笑。
“三体舰队的核心，是它们的指挥系统。”
“这个指挥系统，靠一种叫’智子’的东西来控制。”
“智子，是一种微观粒子，可以穿越空间，即时传递信息。”
“三体人用它来控制舰队，实现超光速通讯。”
孙连城的心跳加速。
“智子？”
史强点头：”对。”
“但智子有一个弱点。”
“它的运行，需要一种特殊的能量。”
“如果这种能量被扰，智子就会失效。”
“智子一旦失效，舰队就会失去控制。”
孙连城愣住了。
“你是说……如果我们能扰智子的能量，就能让舰队瘫痪？”
史强点头：”理论上，是的。”
“但实际上，很难做到。”
“因为智子的能量来源，是一种我们不了解的物质。”
“要扰它，我们需要一种叫’低维展开’的技术。”
“这种技术，目前人类还没有掌握。”
孙连城沉默了。
**低维展开。**
**一种人类还没有掌握的技术。**
**这意味着，即使知道了弱点，人类也无法利用它。**
史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孙区长，别绝望。”
“三体人虽然强大，但他们不是无敌的。”
“他们有弱点。”
“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时间，我们就能找到办法。”
孙连城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史强笑了。
“因为我是警察。”
“我研究了三体人很久。”
“我发现，他们的文明，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们的母星，有三颗太阳。”
“这三颗太阳的运行规律，是混沌的。”
“有时候，三颗太阳会同时出现在天空中，把一切都烤焦。”
“有时候，三颗太阳都不见，整个星球陷入永恒的黑暗。”
“三体人的历史，是一部不断毁灭和重生的历史。”
“他们逃离母星，不是因为善良，不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他们的母星，随时可能毁灭。”
“他们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家园。”
“而地球，是离他们最近的、最适合居住的星球。”
孙连城的心，微微震动。
**三体人的历史。**
**一部毁灭和重生的历史。**
**原来，他们也是虫子。**
**和我们一样的虫子。**
史强看着他，说：”孙区长，你明白了吗？”
“三体人不是神。”
“他们只是另一种虫子。”
“虫子不会跪着死。”
“人类也不会。”
“我们都要战斗。”
孙连城看着他，忽然笑了。
“史强，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史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曾经是一个虫子。”
“我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我以为，这就是人性。”
“人类就是这样自私、残忍、不可救药。”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人类也有善良的一面。”
“有人在危险的时候，会选择帮助别人。”
“有人在绝望的时候，会选择坚持。”
“有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会选择站着死，而不是跪着活。”
“这种人，就是虫子。”
“和我一样的虫子。”
他伸出手。
“孙区长，我们吧。”
“一起战斗。”
“直到最后。”
孙连城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握了上去。
“好。”
“一起战斗。”
“直到最后。”
—
## 八
2017年11月15。
孙连城把史强的情报，上交给了常伟思。
常伟思看完情报，表情凝重。
“孙区长，这些情报，太重要了。”
“智子。低维展开。三体人的母星历史。”
“这些信息，如果是真的……”
“能确认吗？”孙连城问。
常伟思说：”正在验证。”
“但据目前的数据，史强的情报，可信度很高。”
孙连城点点头。
“常将军，叶教授那边，需要通知吗？”
常伟思说：”我会通知她。”
“她是面壁者，有权知道这些信息。”
孙连城犹豫了一下。
“常将军，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想亲自去见叶教授，把史强的事告诉她。”
常伟思看着他，有些意外。
“为什么？”
孙连城说：”因为史强是ETO的人。”
“叶教授也是ETO的创始人。”
“他们之间，可能有一些……共同语言。”
常伟思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安排一下。”
—
## 九
孙连城去见叶文洁。
见面地点，在叶文洁的办公室。
叶文洁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文件。
她看起来比以前憔悴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明亮。
“孙区长，请坐。”
孙连城坐下。
“叶教授，有一件重要的事，我要告诉您。”
“什么事？”
孙连城把史强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叶文洁。
叶文洁听完，沉默了很久。
“史强……我听说过他。”
“他曾经是一个很好的警察。”
“后来，他被ETO策反了。”
“我还以为，他会为ETO工作一辈子。”
“没想到，他叛变了。”
孙连城说：”叶教授，您怎么看他？”
叶文洁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叛变了。”
“也许是PDC的卧底。”
“也许，他只是不想死。”
“不管怎样，他的情报，对我们很重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孙区长，你知道我为什么创建ETO吗？”
孙连城摇头。
叶文洁说：”因为我想拯救人类。”
“我以为，三体人比人类更先进，更理性。”
“我以为，他们能帮助人类，变成更好的物种。”
“但我错了。”
“三体人不是来帮助我们的。”
“他们是来毁灭我们的。”
“他们的文明，和我们一样，有善有恶。”
“他们不是天使，也不是。”
“他们只是另一种人类。”
“另一种虫子。”
孙连城的心，微微震动。
“叶教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叶文洁转过身，看着他。
“面壁者计划，已经启动了。”
“四个面壁者，将分别研究如何对抗三体文明。”
“罗辑那边，我听说他在研究一种叫’黑暗森林威慑’的理论。”
“雷迪亚兹在研究氢弹。”
“迪烈在研究经济战。”
“而我……”
她顿了顿。
“我在研究一种叫’阶梯计划’的东西。”
“阶梯计划？”
“对。”叶文洁说，”这是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
“我想向三体舰队，发射一个探测器。”
“不是为了攻击它们，而是为了……接近它们。”
“如果我们能接近三体舰队，就能获取它们的详细信息。”
“包括它们的弱点。”
“包括它们的科技。”
“包括——拯救人类的办法。”
孙连城的心，跳得很快。
“阶梯计划……听起来很危险。”
“是的。”叶文洁说，”非常危险。”
“但我们别无选择。”
“常规的办法，已经没有用了。”
“我们必须冒这个险。”
她走到孙连城面前。
“孙区长，我需要你的帮助。”
“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的观测数据。”
“阶梯计划需要一个精确的发射窗口。”
“这个窗口，必须在舰队到达某个特定位置的时候，才能打开。”
“而这个位置，需要大量的观测数据来计算。”
“你的观测，是这些数据的重要来源之一。”
孙连城点点头。
“我明白了。”
“我会继续观测。”
“把我看到的一切，记录下来，发送给您。”
叶文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感激。
“谢谢你，孙区长。”
“不用谢。”孙连城说，”这是我能做的事。”
“虫子不会跪着死。”
“人类也不会。”
—
## 十
2017年12月1。
孙连城开始按照叶文洁的要求，进行更系统的观测。
每天晚上，他都会上天台，打开望远镜，记录数据。
他把数据整理成报告，发送给常伟思，再由常伟思转交给叶文洁。
这个过程，很枯燥，很乏味。
但他知道，这些数据，可能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有一天晚上，他正在观测，忽然发现了一个异常。
舰队的队形，发生了变化。
原本整齐的三列纵队，忽然散开了。
一些光点，开始向不同的方向移动。
孙连城的心，猛地一紧。
**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记录下这个现象，发送给了常伟思。
常伟思很快回复了。
“孙区长，你的观测，非常重要。”
“舰队的队形变化，意味着它们可能在调整战术。”
“或者……它们发现了什么。”
孙连城的心沉了下去。
**三体人发现了什么？**
**是人类的存在？**
**是PDC的计划？**
**是他的观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
—
## 十一
2017年12月15。
孙连城收到了一个消息。
李达康打电话来，让他回区政府上班。
“孙连城，你的停职处分，已经解除了。”
“从明天起，你恢复原职。”
孙连城愣了一下。
“李书记，这……这是真的吗？”
李达康说：”是真的。”
“区里的工作，需要你。”
“而且，上面的领导对你有印象，说你是一个能的人。”
“希望你好好工作，不要再惹麻烦了。”
孙连城挂了电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恢复原职。**
**他又可以当区长了。**
**但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三体舰队还在前进。**
**ETO还在暗处活动。**
**人类还在自相残。**
**他这个区长，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弃。
**观测，还要继续。**
**战斗，还要继续。**
**直到最后。**
—
## 十二
2017年12月20。
孙连城恢复了工作。
第一天上班，他就被叫到了李达康的办公室。
“孙连城，坐。”
孙连城在李达康对面坐下。
李达康看着他，表情严肃。
“孙连城，你知道我为什么恢复你的职务吗？”
孙连城摇头。
李达康说：”因为有人给我打了招呼。”
“谁？”
“不能告诉你。”李达康说，”但级别很高。”
“他们说，你是一个重要的人。”
“你的工作，不只是在区里。”
孙连城的心，微微震动。
**常伟思。**
**一定是他。**
李达康继续说：”孙连城，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但我希望你知道，你的安全，很重要。”
“有人不希望你出事。”
“所以，你要格外小心。”
孙连城点点头。
“我明白。”
他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京州市。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切都很正常。
**这就是人类的世界。**
**一个即将被毁灭的世界。**
**但也是一个值得拯救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
**虫子不会跪着死。**
**人类也不会。**
**他也不会。**
—
## 十三
2017年12月25。
圣诞节。
这一天，孙连城没有去上班。
他在家里，陪老婆和儿子。
儿子在拆礼物，老婆在厨房做饭。
一切都很温馨，很正常。
孙连城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生活，还能持续多久？**
**十年？二十年？**
**还是更短？**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保护这种生活。
**为了老婆。**
**为了儿子。**
**为了所有像他们一样的人。**
**虫子一样的人。**
儿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礼物盒。
“爸爸，你看我收到了什么？”
孙连城低头一看，是一本《宇宙百科全书》。
“哇，这本书很棒啊！”
“是啊！”儿子兴奋地说，”我以后要当宇航员！”
“我要飞到太空去，看那些星星！”
孙连城的心，微微一酸。
**宇航员。**
**太空。**
**星星。**
**他儿子想做的事，和他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好，你要好好学，以后当宇航员。”
“嗯！”儿子点点头，跑开了。
孙连城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眶微微湿润。
**总有一天，人类会飞出太阳系。**
**总有一天，人类会到达那些星星。**
**但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活下来。**
**必须打赢这场仗。**
**必须证明——人类不是虫子。**
**人类，是值得活下去的物种。**
—
## 十四
2017年12月31。
跨年夜。
孙连城独自一人，上了天台。
他架好望远镜，对准那片星空。
今夜无月，繁星满天。
他看到了那些光点。
三万七千艘。
它们依然在那里。
依然在前进。
依然在近。
他拿出笔记本，写下今天的观测记录。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看着星空。
**2017年。**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年。**
**他们发现了三体舰队。**
**他们成立了PDC。**
**他们启动了面壁者计划。**
**他们发起了古筝行动。**
**他们开始战斗。**
**2018年。**
**战斗还要继续。**
**倒计时还在走。**
**但他们不会放弃。**
**因为虫子不会跪着死。**
**人类也不会。**
他转过身，走下天台。
走进家门，老婆和儿子在客厅里等他。
“爸爸，新年快乐！”儿子喊道。
“新年快乐。”老婆微笑着说。
孙连城笑了。
“新年快乐。”
他走过去，抱住他们。
**这就是他的战斗。**
**为了这一刻。**
**为了所有这样的时刻。**
**值得。**
—
## 十五
2018年1月1。
新年的第一天。
孙连城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叶文洁发来的。
“孙区长，新年快乐。”
“阶梯计划，已经正式启动。”
“我们需要更多的观测数据。”
“请继续努力。”
孙连城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种力量。
**阶梯计划。**
**人类最后的希望。**
他回复了四个字：
“收到。继续。”
然后，他起床，穿好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太阳刚刚升起。
金色的阳光，照亮了整个京州市。
**新的一年开始了。**
**战斗还在继续。**
**倒计时还在走。**
**但他不会停下。**
**永远不会。**
他拿起望远镜，走上天台。
新一年的观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