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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上山的一天,苏甜睡了个自然醒。

天气冷,风挺大,洗漱完去厨房掀开锅盖一看,就剩她的一份早饭。

破天荒的是两个馒头而不是野菜糊糊,看形状就知是大嫂用她买回来的面粉做的,不怎么发得起来,啃一口下去,很硬,她就着开水把两个馒头啃完。

正屋里,唐氏和李婉娘已经把苏继荣和苏铭的衣冠整理好,祭拜用的香烛纸钱馒头猪头等物件也准备齐全,就等苏甜。

吃完从厨房出来的苏甜被她娘叫住。

“甜儿,你背着这些东西,拿上锄头铁铲,走吧。”

“好的。”

唐氏走在前面,李婉娘背着儿子跟上,苏甜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和铁铲走在最后面,去往盆山村的集中坟地。

去到那个山坡才知道,和苏继荣那一批被征走的十多人,也就是十多户人家,都是今天立坟。

身兼族长和里正的苏有粮一声不吭地蹲在山坡的另一边,他的两个儿子和大孙子的衣冠坟旁,给今天要立的坟刻碑。

他儿子和孙子是三年前折在战场上的,他是盘山村的里正,村里的少年,青年,壮年,都是他一笔一画地写上名册送走的。

这个年过完,他的二孙子苏宏也十五了,跟他认了几年字,学得很快,是个聪明孩子,就剩下一个孙子了,开春再征兵要是把二孙子也送走,他苏有粮这一支的香火就得断掉。

不止他一家,这样下去,整个村的男丁都要没了。

族长老爷子吧嗒吧嗒地吸几口旱烟筒,又用刀在木头上刻几笔,空洞的双眼时不时地眺望山坡下的村子,村人还有活路吗?底层百姓的命真就那么轻贱?

可上头的通告下达,又不得不服从。

不服从?

族长爷被自己的想法惊呆,“咳咳”了两声,侧头望向那边的新坟、旧坟、还有正在修的坟……

——

苏甜“哼哧吭哧”地挥着锄头在挖坑,她大嫂拿着铲子在铲土。

唐氏搂着大宝在发呆,小小的大宝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哭不闹。

村里其他妇人也基本这样,沉默地挖坑,哭?早哭过了,哭断气人也回不来,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立个坟刻个碑,尽量把想记住的人记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苏甜这里还没挖多少,大伯苏继康和大伯娘岑氏也扛着锄头上来。

“四弟妹你也真是的,好歹跟我和你大哥吱一声啊。”岑氏埋怨唐氏两句,拎着铲子去李婉娘那边帮忙。

苏继康没说话,上来就跟苏甜这儿挖,只不过挖几锄头又瞧了瞧旁边不远处的两个坟包,那是他大儿和二儿的衣冠冢。

多了两个人帮忙,坑很快就挖完,放下衣冠箱,坟包也堆好了,苏继康拿来族长帮忙刻好的木碑立上。

苏继荣和苏铭的父子坟连着的,馒头酒水猪头香烛这些祭品就摆在两坟的中间。

大伯往新坟洒了两杯酒,“继荣,阿铭,在那头要好好的啊,有机会托生,就托生到无战乱的朝代吧,唉!”

唐氏和岑氏蹲在坟前抽泣着烧纸钱,嘴里在念叨着吉祥话。

李婉娘带着儿子跪完公爹跪儿子的爹。

苏甜不是原主,有伤感,但不多。

她的悲哀更多的是对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太让人绝望了,放眼看去,今天立衣冠坟的就有十多户人家,每户都是老头老妇人和年轻媳妇带着年幼的儿女,无一青年壮劳力。

盘山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山村,不是军屯,被征走的都是两脚泥巴只会种地的人,没接受过哪怕一天的战术训练,就这样的人有再多都不够填进去。

除了人,还有逐年加重的赋税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目前为止,苏甜并不清楚这个大启皇朝内部以及与邻国的情况,比如这仗打的是内战还是国战,继续战下去的话,临水县这个边境县会否沧为战场?

如果是,能不能逃,逃又能逃往何处?无处可逃又该怎么活?

苏甜就那样站在那儿任由思维发散,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卷起她便宜爹和大哥坟前烧了一半的纸钱……

“那是什么?”

“狼啊,呜呜……”

“我怕~”

周围一阵妇人孩子的呼叫声,把苏甜惊得回过神来。

竟然来了一群狼!

因没打算上山早起就没看气运值,难道今不宜修坟?

她唤出面板瞄了一眼,气运值二十五!

就这气运值不应该啊,不说捡到好东西也不能让她遇到狼群袭击吧?

族长挥着拐杖挡在众人前面,“手上有锄头铲子的跟老子站前面,老娘们带孩子躲后边去!”

苏甜这时候才知道,族长爷的拐杖是个装饰品,他其实不用拐杖都健步如飞,她也有锄头,锄头还是这里最好的,于是也跟着大伯、大伯娘和大嫂他们把老人和孩子挡在身后。

她发现,除了几个胆大的之外,大家都是硬着头皮扛锄头上前的,就看旁边的大嫂和大伯娘 ,握铁铲的手青筋凸起,整个人在瑟瑟发抖。

好在那一群狼出现之后并没有立即扑上前攻击,而是很有秩序的跟在头狼身后,排成两排。

有人小声问苏有粮。

“族长叔,打是不打?”

“打得过吗你就喊打?狼群不动我们不动,最好能让它们自行离开。”

“要怎样才能让狼群自行离开?”

“我们不怕僵持着,就怕狼等不及要开饭,你们看见没,后面的两头狼叼着的是兔子吧?”

“狼可能觉得兔子不够吃才找上来……”

有锄头在手的不管真大胆还是装大胆,都小声地议论开来。

小孩童哪见过这种阵仗,好几个吓得“呜呜……”嚎哭。

担心把狼哭毛了,带小孩的妇人死死捂住自家孩子的嘴巴。

村人这边不敢乱动,狼却动了。

头狼低低“嗷呜”了一声,在后面的三头狼走上前,两头狼各叼着一只血糊糊的死兔子,还有一头狼叼着一只活的狼崽子?

老族长抬手示意各人准备好锄头架,结果头狼没有扑向众人,而是领着三头嘴里都叼着东西的狼径直走到苏甜面前。

苏甜也看清楚狼嘴里的那只崽子了,正是她昨晚在路上喂过一盒牛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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