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机差点飞出去,猛地抬头——
“没长眼睛?”
他盯着我。
黑西装,没牌子,工牌挂在脖子上——”017电子·品控部”。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
没有认出来。
在他眼里,我是一个不值得记住的人。
来厂里那天是,现在也是。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不好意思。”
他”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运动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吱嘎响——他连参加这种场合的鞋都选不对。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秦远发了条消息:
“第二阶段,可以了。”
那天晚上,顾家的车里安安静静。
没有人说话。
顾鸿远把领带扯下来,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不知道——
今晚每一个拒绝他的人,在三天前都收到了同一条信息。
六个字:
“顾氏。不建议。”
落款是一个字母。
S。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两周,顾氏集团的处境急转直下。
这些事我不用亲眼看——秦远每天早上把简报放在我桌上。
深维断供后,顾氏的生产线全面停摆。
三条产线、四百多号工人在车间里坐着发呆。
深圳两个大客户发了律师函——交付延期超合同限定二十天,索赔四千六百万。
股价从月初到现在跌了百分之十九。
银行也开始抽贷——一笔八千万的流动资金贷款到期,拒绝展期。
简报最后一行:
“顾承泽在集团内部群里说:’深维那帮孙子不续约,有人在背后指使!查深策的老板到底是谁!'”
我把简报合上。
查吧。
六层壳公司,两个离岸信托,一套瑞士控股架构。
查到天荒地老也查不到”陆深”这两个字。
那天下午,顾氏请来的遗嘱执行律师找到了我。
姓周,四十出头,金丝眼镜,表情公事公办。
秦远把他安排在一间咖啡厅,我穿着厂服就过去了。
周律师看到我的打扮,眼皮跳了一下,没说什么。
“陆先生,关于顾老先生的遗嘱。总遗产一百零五亿人民币,按直系后代均分。顾先生共有三名子女——顾承泽、顾念薇,以及您。”
他推了推眼镜。
“您名下应得份额约为三十五亿。”
三十五亿。
我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太苦了,这家店的拿铁从来不放够。
“我不要。”
周律师手里的笔停了。
“您说……”
“我说,我不要。文件我不签。”
“陆先生,这是三十五亿。”
“嗯,听到了。”
“如果您不签字,据遗嘱条款,全部遗产将被冻结五年——”
“我知道。”
“那……顾家方面,顾鸿远先生每天都在催我。他们目前财务非常紧张——”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放下咖啡杯。
“周律师,二十五年前,有个人把刚出生的孩子裹在报纸里,塞在朝阳区鼓楼北街一家面馆后面的纸箱子里。那天晚上零下九度。”
周律师的脸色变了。
“一个五十三岁的拾荒老人路过,听见纸箱里有动静。扒开一看——里面有个孩子,冻得发紫,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指了指自己。
“那个孩子现在坐在你面前。”
窗外有辆公交车经过,尾气味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