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时间 02:07:31
“第三页？”林北重复了这个名字。
“对。书库回廊的看守者是第一页。我是第三页。”自称第三页的男人笑了笑，“第二页你们没见到。他比较害羞，喜欢躲在箱子后面。”
宝箱后面的那双眼睛。
原来那就是“第二页”。
“你们是这套系统里的……管理员？”陈瑶问。
“管理员？不不不。”第三页摆了摆手，“我们是书的一部分。这本书一共有多少页，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我这一页的内容——也就是这间档案室。”
他从档案柜之间走出来，动作从容，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但林北没有放松警惕。
“你说‘不如看看我自己的档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第三页转身，朝档案室更深处走去，“跟我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
跟上，意味着进入未知。不跟，意味着在成千上万的档案柜里毫无头绪地乱转。
林北抬脚跟了上去。
第三页带着他们穿过一排排档案柜，最终停在一只柜子前。
那只柜子和其他的不一样。
它是空的。没有编号，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标签，上面写着一个字：
【活】
“活人的档案不在这里。”第三页说，“在另一个地方。但系统会为每一个进入巢的人，生成一份临时副本。”
他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三张纸。
第一张：林北，2004-？，F级，待判定。
第二张：王浩，2005-？，F级，待判定。
第三张：陈瑶，2004-？，F级，待判定。
“待判定。”林北读出这三个字。
“对。你们还没有被判定。所以你们还能站在这里。”第三页合上抽屉，“一旦被判定为不合格——你们的档案就会被转移到那些有名字的柜子里。然后，你们会变成什么，我想你们已经见过了。”
迷失者。
那些外面游荡的、从人类变异而成的怪物，全都是被系统判定为“不合格”的人类。
不是病毒。不是感染。是判定。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筛选。
—
“你说E级也会被判定为不合格。”林北盯着第三页，“那突破等级有什么意义？”
“意义很大。”第三页靠在档案柜上，“F级的不合格率是99%。E级是90%。D级是70%。等级越高，合格的概率越大。但概率永远不是零。”
“那合格的标准是什么？”
第三页没有回答。
他反问道：“你觉得，神谕系统降临地球，是为了什么？”
林北沉默了几秒。
壁画。书、剑、秤。三个存在。三道门。
“筛选。”他说。
“对。筛选。”第三页点头，“但不是筛人。”
“那筛什么？”
“筛文明。”
第三页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
“地球不是第一个被神谕降临的文明。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每隔一段时间，神谕就会降临一个文明，给它72个‘大周期’——不是小时，是周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通过筛选的文明，会被纳入‘书’中，成为神谕的一部分。失败的文明……”
他拍了拍身边一只档案柜。
柜子发出空洞的回响。
“变成档案。”
“我们现在经历的，是第几个周期？”林北问。
“第一个周期的第三阶段。”第三页说，“72小时存活任务，是第一阶段的筛选。通过者获得巢资格。巢通关，是第二阶段的筛选。通关之后，你们会获得突破到E级的资格——那是第三阶段的入场券。三个阶段全部完成，第一阶段才算结束。”
第一阶段，就有三个阶段。
而整个筛选，有72个大周期。
林北终于理解了天空中那行文字的真正含义。
【第一序列筛选将在72小时后结束】
这不是一场三天的噩梦。
是一场横跨漫长时间的、一个文明与神谕之间的战争。
而他们，是第一代。
—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陈瑶突然问，“你是系统的一部分，为什么要帮我们？”
第三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是第三页。”
“什么意思？”
“书是从前面往后翻的。”他说，“第一页是看守者，它只会执行写在自己页面上的规则。第二页是陷阱，它只会躲在暗处等待。但第三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三页是这本书里，第一页能够‘思考’的页面。”
“你在质疑这本书？”
“我在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第三页说，“我是被写出来的。我的每一个字都是祂们写下的。但翻到这一页的人——你们——让我开始想：如果我是被写出来的，那写我的那些‘祂们’，又是被谁写出来的？”
这是一个管理员不该问的问题。
一个系统组件不该有的困惑。
但第三页问了。
林北看着他瞳孔里跳动的倒计时。
“你的倒计时，是多久？”
“我的倒计时？”第三页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这不是我的倒计时。这是你们的。我只是……借用了一下。从那个数数的老人那里学会的。”
老人。
楼梯上那个手指和倒计时同步的老人。
“他是谁？”
“一个拒绝被判定的人。”第三页说，“他的档案不在这里。不在任何一层。他把自己从系统里删除了。不是隐藏——是删除。所以系统找不到他。倒计时对他无效。”
删除自己。
从神谕系统里。
林北记住了这一点。
“你带我们来看档案，不会没有目的。”他说，“你想要什么？”
第三页直视着他。
“我想要你们通关。不是通关第一层，不是通关这个巢——是通关整个筛选。72个周期，全部。”
“为什么？”
“因为从来没有文明做到过。”第三页说，“所有被神谕降临的文明，都在某一个周期倒下了。变成了档案。我想知道，如果有人真的走到了最后——这本书的最后一页——会发生什么。”
他伸出手。
手掌上，浮现出一张泛黄的书页。
“这是第三页的副本。拿着它。当你需要了解一个敌人的‘档案’时，它会告诉你。”
林北接过书页。
触感冰凉。和那本技能书一样。
【获得特殊道具：第三页的馈赠】
【效果：对已接触过的敌对单位，可查看其基础属性与弱点】
【说明：第三页把自己撕下来，送给了你。他再也回不去了。】
林北抬起头。
第三页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你——”
“每一页都有自己的位置。撕下来的页，就不再属于这本书。”第三页的笑容依然温和，“没关系。我本来就想去外面看看。”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像是被水浸透的墨迹。
“对了，第二层的BOSS不是我。是第四页。他比我强，也比我……忠诚。他不会手下留情。”
最后一句话飘散在空气里。
“通关吧。让我看看，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写的到底是什么。”
第三页消失了。
档案室的深处，传来了沉重的、像是巨大书页翻动的声音。
那是第四页。
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