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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御书房内,午膳已摆满整张龙纹食案。

金银器盏熠熠生辉,空气中飘着浓郁却雅致的御膳香气,一眼望去,极尽奢华。

一盅冰糖血燕,清透莹润;

一盘金汁鲍鱼,肥厚油亮;

一道水晶熊掌,软糯剔透;

还有松露豆腐、瑶柱芦笋、蜜汁火方、鲍参翅肚羹……

主食是一盅文火慢炖的白玉鸡粥,旁边配着精致小巧的御点。

内侍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

皇帝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面上冷肃,心底却莫名绷着一弦。

一上午,他走路都比平时稳了数倍,脚下放得极轻,目光时刻留意地面,生怕一不小心崴了脚,应验了秦喻贞那句荒唐断言。

传膳太监低声道:“陛下,午膳已备齐。”

皇帝淡淡“嗯”了一声,拿起纯银汤匙。

明明满桌珍馐,他却没什么胃口,只盯着那盅最顺滑的鲍参翅肚羹。

他执匙的动作极缓、极谨慎,一小口、一小口,轻轻舀起半勺,慢慢送入口中,细细咽下。

不敢大口,不敢急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明显是在防着呛噎。

一旁的总管太监看得心惊,又不敢多问,只得轻声道:

“陛下,今御厨特意炖了您爱吃的血燕,要不要尝尝?”

皇帝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

“不必。”

他依旧只挑最软、最不易呛口的吃,每一口都小得不能再小,举止间那股刻意的小心,几乎藏不住。

吃了几口,他忽然冷笑一声,低声自语:

“不过是个小丫头胡诌的话,朕竟也在意……”

话虽如此,动作却半点没放松。

总管太监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

“陛下今……似乎格外小心。”

皇帝抬眼,眸色一沉,语气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意:

“朕乃九五之尊,行事自然稳重。”

他放下汤匙,起身时特意扶着食案边沿,脚步放得极慢、极稳,目光扫过金砖地面,连一丝一毫的凸起水渍都不放过。

“去告诉天牢那边,看好秦喻贞。”

“朕倒要亲眼看看,她算的‘崴脚、呛噎’,如何在朕身上应验。”

他越是刻意谨慎,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就越浓。

满桌珍馐再贵再香,此刻也索然无味。

他只盼着这一天快些过去,好彻底打碎那个小丫头的“卦”。

龙纹食案上珍馐罗列,香气缭绕。

一盅冰糖血燕温润透亮,金汤鲍鱼浓鲜发亮,蜜汁火方油润剔透,鲍参翅肚羹绵密细滑,连盛菜的器皿都是鎏金嵌玉,奢华人。

皇帝端坐椅上,神色冷硬,心底却绷得紧紧的。

前几口他都吃得极慢、极小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慎就被呛到,应验了秦喻贞的卦。

一旁总管太监垂手侍立,不敢出声。

皇帝看着满桌菜肴,只觉得越吃越烦躁。

一个小丫头随口一句话,竟让他九五之尊如此小心翼翼,简直荒唐。

到了最后一口,他端起那碗温热的白玉鸡茸粥,心头一股不服气猛地涌上来。

“朕就不信……”

他心底暗恼,索性不再刻意克制,微微抬碗,想脆利落地把最后一口喝完,就此结束这可笑的提防。

可就这一口刚入口,还没来得及细细吞咽,喉咙猛地一紧。

噎住了。

一瞬间,气上不来,下不去,口发闷。

皇帝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捂住喉咙,眉头狠狠皱起,咳又咳不出,咽又咽不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总管太监吓得魂都飞了,慌忙上前: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皇帝说不出话,只死死攥着扶手,脖颈微微绷紧,平里威严冷厉的模样彻底破功。

他瞪着眼,心里又惊又怒又荒谬——

那小丫头……

竟然真的应验了。

呛噎的难受涌遍全身,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秦喻贞说的……

是真的。

会卦象。

赵羽离的脸色青白交加,口阵阵发闷。

满桌珍馐瞬间变得刺眼,他猛地挥袖,银盏玉盘撞出轻响,却再没半分胃口。

内侍吓得齐齐跪地,大气不敢出。

“都退下,没有朕的命令,不准靠近。”

声音冷得结冰,所有人仓皇退去,御书房只剩他一人。

他靠在龙椅上,指尖死死攥着扶手,喉间仍有异物感。

刚才那一下呛噎,明明只是最后一口粥,却偏偏精准应验了秦喻贞的话。

荒谬,可笑,却又刺骨般真实。

更让他紧绷的是——

还有一个“崴脚”没应验。

他猛地起身,却只抬起半寸,又重重坐回椅中。

脚下金砖平整如镜,可他此刻看哪里都像藏着陷阱。

一步都不能走。

半步都不能移。

赵羽离就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从呛住平复后,他双脚稳稳落地,身躯纹丝不动,一步也不曾再走动。

连抬手都轻缓,连呼吸都克制。

贴身太监在门外屏息等候,隔了许久才敢轻声问:

“陛下,可要传太医?或是……挪去暖阁歇息?”

皇帝闭着眼,声音低沉冷硬,不带一丝波澜:

“不用。”

“陛下,久坐伤骨,臣斗胆……”

“朕说,不用。”

他陡然睁眼,眸中戾气翻涌,“从现在起,朕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一步不走,便不会崴脚。

不崴脚,那小丫头的卦,就不算全中。

他在和自己赌,和秦喻贞赌,和那该死的卦象赌。

“去天牢传话。”他缓缓开口,字字咬得极重,

“告诉秦喻贞——朕的确呛噎,朕认。

但朕自始至终,一步未动,未曾崴脚。

赌约,她只算中一半。”

太监慌忙领命:“是……”

门被轻轻合上。

御书房内重新陷入死寂。

龙椅上的帝王依旧端坐不动,身姿如石雕,目光冷冽地盯着前方。

他半步不移,寸步不挪。

用最固执、最帝王的方式,死守住最后一点尊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他被呛住那一刻起,从他不敢再走一步起,

他早就,彻彻底底,输给了天牢里那个才几岁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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