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凤临渊在一起了?”
白止帝君的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七墨的心猛地一沉。
“又”?
这个老狐狸,果然知道什么。
他一把抓住白止帝君的袖子:“帝君,凤临渊是不是乌晚?”
白止帝君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厌恶。
“是。”
一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七墨心上。
果然是。
果然是乌晚。
那个他陪了两百年的人,那个陪他看星星的人,那个跳下诛仙台前说“如果有来生,我想再见你一面”的人——
就是凤临渊。
七墨的脑子一片空白。
“既然知道他身上有魔族气息,”白止帝君的声音冷得像冰,“就离他远点。还嫌仙族的通缉令不够麻烦么?”
七墨抬起头:“可是……他是怎么从诛仙台活下来的?诛仙台不仅能诛肉身,连元神也会俱灭。从没有人能从诛仙台活下来。”
白止帝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世上离奇的事多了。”他的语气明显在敷衍,“许就是因为他落过诛仙台,所以这一世是个废柴。”
七墨盯着他。
不对劲。
这个老狐狸,一定知道更多。
“老夫提醒你,”白止帝君继续说,“最好不要与他相认。毕竟当年,是你亲手将他推下去的。以这小子的性子,非找你报仇不可。”
七墨愣住了。
“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
“我不会这么做的!”
白止帝君看着他,冷笑一声。
“你忘了,”他说,“你有多渣?”
七墨张了张嘴。
“可没有情的是白离!”他辩解道,“七墨这个分身情完好!我对乌晚……至少是友情以上!我怎么可能亲手推她?”
白止帝君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怜悯。
“渣就是渣。”他说,“你敢说,分身的思想一点不受原身影响?”
七墨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那些年在月老殿的子,想起自己看着那些痴男怨女时的冷漠,想起乌晚问他“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时,自己沉默的那一瞬间。
他真的……没有受影响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为了乌晚得罪仙族,被通缉了三千年。
他又亲手把乌晚推下诛仙台?
怎么可能?
可白止帝君的眼神告诉他,这是真的。
七墨低下头,沉默了。
他本想继续追问凤临渊身上为什么会有亡灵气息——那些魂镜里的惨叫,那些浓稠的黑暗,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忽然不想问了。
白止帝君不喜欢凤临渊。从他刚才的眼神就能看出来。那股厌恶,藏都藏不住。
也许是内疚。
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七墨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保护凤临渊。
既然凤临渊身上有秘密,那他就自己去查。不然,万一哪天这秘密被人发现,凤临渊非再掉一次诛仙台不可。
他不能再看着那个人,在他面前消失第二次。
“行了。”白止帝君摆摆手,打断他的思绪,“你刚才在洞里弄出那么大动静,是怎么回事?”
七墨回过神。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是我的回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用镜子照凤临渊的时候,想起了以前的事。那些惨叫声……是我自己的。”
白止帝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你自己的?”
“嗯。”七墨的声音更低了,“想起乌晚跳下诛仙台那天的事。那些惨叫……是我在喊。”
白止帝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别多想。”
七墨点头。
他心里却想:过去?不可能过去了。
白止帝君转过身,走到窗前。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
他的背影忽然变得很沉重。
“七墨,”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老夫今天找你,不只是为了凤临渊的事。”
七墨抬起头。
白止帝君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懒散和漫不经心,全都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忧虑。
“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七墨的心提了起来。
白止帝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魔族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七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围攻凤族的那些黑翼残影,想起它们铺天盖地的模样,想起它们四长老时的那句“伤我白离一寸,我要你们一条命来赔”。
“围攻凤族的那些黑翼残影,”他脱口而出,“就是魔族炼制的妖物?”
白止帝君点头。
“那些东西叫黑翼魔影,是魔族用死灵渊里的怨魂炼制的。”他的声音很沉,“没有意识,只听从命令,不死,灭不尽。三千年前仙魔大战,魔族就用过这些东西。”
七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可是,”他问,“魔族封印不是还在吗?它们怎么冲出来的?”
白止帝君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其实早在月前,仙帝就得到了消息。”他说,“魔界封印异动,已有魔族冲出结界到三界作乱。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这样快……”
他顿了顿。
“凤族第一个就遭殃了。”
七墨沉默了。
他想起凤仙殿前的尸横遍野,想起大长老口的伤,想起那些凤族弟子绝望的眼神。
如果魔族真的卷土重来——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我明就动身去找原身。”他说,“然后去尽这些妖物。”
白止帝君看着他,没说话。
七墨继续说:“对了,老狐狸,找原身的事,你神通广大,得帮帮我!”
他以为白止帝君会点头。
可白止帝君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仙族的事,”他开口,声音很淡,“你还要掺和?”
七墨一愣。
“什么意思?”
白止帝君转过身,面对着他。
“三千年前仙魔大战,你为仙族自爆元神肉身,差点魂飞魄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仙帝是怎么对你的?”
七墨张了张嘴。
“那些功劳比你小的人,封了仙君,封了帝君。”白止帝君继续说,“唯独你,他把你丢给青丘就不管了。”
他冷笑一声。
“还是丢给青丘最小肚鸡肠的白素门下,只是一个普通弟子。这是有良心的人能出的事?”
七墨沉默了一息。
“仙帝有他的苦衷。”他说,“而且那时我肉身毁了,不是忙着重塑狐狸身么?等我肉身塑好了,帝君啊、仙君啊的位子都没了。这事不能怪仙帝。”
白止帝君看着他,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还帮仙帝说话!”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分,“他就是没良心!”
七墨低下头,不说话了。
白止帝君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这次的事,”他说,“老夫看你别管了。”
七墨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仙帝心里已经有人选了。”白止帝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对付魔族,用不着你。”
七墨愣住了。
“有人选了?”他追问,“不知是哪位上仙?”
白止帝君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
“就是狐狸洞里关着的那位——凤二公子。”
七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凤临渊?”
白止帝君点头。
七墨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让他一个废柴去对付魔族?”
他的声音都劈了。
“仙帝怎么想的?!”